萧蛰看着眼前这女子。
那画卷上的他,笔触虽算不得什么名家手笔,却将他的神韵抓得极准。
马是黑的,刀是长的,连他当时在北凉常披的那件旧斗篷都画得一丝不差。
岩玉娇捧着画,仰脸望他,眼睛亮得像落进了整条星河。
那里面有毫不掩饰的爱慕,有积压多年的憧憬,还有一种认定了便不回头的大胆与坚决。
萧蛰知道,自己若摇头,这女子的心怕是当场便要碎在这里。
可他身上还背着平南都督的职。
赫连无咎未除,这南疆的乱局未平。
他若没有岩家的支持,仅凭三千北凉轻装步卒,想在这十万大山里抓住一条滑不溜秋的毒蛇,不知要耗到何年何月。
他是来结盟的,不是来结仇的。
这场比武招亲,本就是穆远山给他递过来的一把梯子。
如今梯子不仅递了过来,还被这女子亲手扶得稳稳当当。
他若推开,失的不只是岩玉娇的心,更是岩家乃至九寨的人心。
可一想到姐姐,萧蛰的胸口便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这些年来,他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
阿朵雅是情势所至,玉奴是恩情所系,萧遥是心意所牵。
每一个,他都舍不下。
每一个,萧绮都咬着牙接受了。
他也曾答应过姐姐,日后再要带女人回家,必先问过她。
若今天应下岩玉娇,便是又一次失言。
萧蛰沉默着。
满场的人都看着他。
岩土司抚着胡须,目光灼灼。
萧遥站在台下,脸色冷得能结出霜来。
岩玉娇仍捧着画,胸口微微起伏,像在等一场关系她一生的宣判。
终于,萧蛰开口了。
“岩姑娘。”他的声音很低,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你既然把画都拿出来了,想来这三年,你对在下是用了心的。萧蛰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你这样的女子,肯等我这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三年,这份心意,萧蛰领了。”
岩玉娇的眼睛更亮了。她向前又迈了一步,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角。
“只是我眼下有事在身。赫连无咎未除,南疆未平。我身负皇命,不能中途而废。”萧蛰抬起头,目光从岩玉娇脸上移向岩土司,“若土司与岩姑娘不弃,待我擒了赫连无咎,便以萧家之礼,正式迎娶玉娇,带她回北凉。土司以为如何?”
四周静了一瞬。
岩土司哈哈大笑,走上前来,拍了拍萧蛰的肩膀:“好!这才是办大事的人!我岩家果然没看错人。赫连无咎那厮,我早就想收拾了。有世子这句话,我这把老骨头,从今日起便听你调遣。要粮给粮,要人给人!”
岩玉娇却没那么容易满意。
她看着萧蛰,嘴角微翘,眼中带着几分狡黠:“萧世子,你这话可要作数。我岩玉娇等了你三年,也不差这几个月。只是你莫要像山里的云雾,转头便散了。你若敢骗我——”她忽然凑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我们南疆女子,有的是法子让负心汉一辈子后悔。”
萧蛰坦然地看着她,笑了笑:“我不负人。尤其是真心待我的人。”
岩玉娇脸颊一红,退了回去。
她将画卷重新卷好,用红绸仔细裹起,又亲手递到萧蛰面前:“这个送你。算是个信物。等你回来娶我,我再问你要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