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萧蛰注意到,她每晚宿营时,都会默默帮他整理床铺,把他换下的衣裳拿去溪边洗了,又在火上烤干。
第二天早上,萧蛰总能穿上带着皂角清香的干净衣裳。
他嘴上不说,心里却记着。
这丫头的心意,和她的剑一样,沉默、锋利,却从不会落空。
第六日黄昏,京城遥遥在望。
夕阳给那座巍峨的城墙镀上了一层金红。
城头金龙旗迎风招展。
萧蛰勒住马,远远望了好一会儿。
离开时,这里刚经历了一场浩劫。
如今再看,城门口已修葺一新,官道两旁的焦土也被清理干净,新栽的柳树已有半人高,在晚风中轻轻摇摆。
可见新君登基后,确实下了功夫收拾残局。
“京里倒是变了不少。”阿朵雅打马走到他身旁,目光扫过城门下进出的百姓,“至少没有满街的尸体了。”
萧蛰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注意到城门口的盘查依然很严。
不过,当赵七的人迎出来时,这一切便都不是问题了。
赵七亲自带着萧蛰从侧门入城,一路畅通无阻。
“世子,谢少卿已经在宅子里等您了。”赵七低声道,“西南的军报,他带了一份过来。情况不太好。”
萧蛰“嗯”了一声。
他让陈九带阿朵雅和萧遥先回宅子,自己则直接去了书房。
谢云舟果然在那儿。
他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几分,但精神不错。
见萧蛰进来,他起身相迎,将一个牛皮卷袋递给萧蛰。
“你先看看这个。”谢云舟道,“齐王旧部与西南土司合兵,已经拿下了四座县城。领军的是齐王从前的暗卫统领,姓赫连,名无咎。此人在齐王身边多年,武功极高,惯用毒计。他与几个大土司结盟,打出的旗号是——为齐王报仇,清君侧。”
萧蛰拆开卷袋,抽出几份军报与舆图,就着烛火细看。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赫连无咎,竟是当年齐王府暗卫的第一人。
齐王死后,他带着残部数百人一路南逃,谁也没想到,他不但活着,还带出了一支能与朝廷分庭抗礼的兵马。
“皇城新立,禁军未整,各地驻军又各怀心思。太后那边的意思是,让你挂帅南征。可朝中有人反对,说北凉军不可轻出北境。”谢云舟低声道,“这些天,太后与反对的人僵持不下。你这一来,怕是就要被推到风口上。”
萧蛰收了卷袋,抬头看向谢云舟:“你的意思呢?”
谢云舟沉默片刻,道:“我不愿你掺和西南。那里是死地。可若你不去,这新朝的脸面,就要被一个叛将踩在脚底。朝局一乱,你之前所有心血,都会付诸东流。”
萧蛰没有接话。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裹着京城特有的气味涌进来,有炊烟,有花香,还有一丝极淡的、散不去的血腥。
“我先见见陛下和太后。”他说,“等见完了,再决定这仗怎么打。”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谢云舟,唇角微微一勾:“若这仗非打不可,我也不打算用朝廷那些娇兵。我自有我的打法。”
谢云舟一凛:“你的意思是……”
“西南大山,北凉铁骑进不去。但北凉军里,还有一支轻装步卒。”萧蛰目光幽深,“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山地与丛林。”
谢云舟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抚掌大笑:“好个萧蛰!你这是要下一盘大棋啊。”
萧蛰不置可否。他转过身去,望向天边那弯将满的月亮。
京城的风,又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