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蛰,你觉不觉得,这些日子倒像回到了从前。”萧绮托着腮,望着窗外的雪,“你还没去京城,也没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咱们一家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过日子。真好。”
萧蛰点头:“我也想多陪陪你和娘。”
萧绮转头看他,欲言又止。片刻后,她轻声道:“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什么圣旨,什么京城,什么齐王太子,都与我们无关。”
萧蛰没有接话。他们都知道,这不过是奢望。萧家站在这个位置,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果然,这场雪还没停,京城的旨意就到了。
那是个阴沉沉的午后。
传旨的太监像只冻鹌鹑似地缩在马车上,到了王府便急着讨热酒暖身。
可等他进了正堂,打开圣旨时,连那尖细的嗓音都严肃了几分。
大意是:北境大捷,边患暂平。着北凉王世子萧蛰即刻回京,参赞军务,另有要事相商。
满屋子的目光都落在萧蛰身上。
萧蛰跪接圣旨,面色平静。他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北境大捷,蛮族服软,北凉军的声望如日中天。皇帝若不把他召回京城,反倒不正常。
送走传旨太监后,萧蛰回到内院。
母亲和姐姐已经知道了消息。
苏婉眼圈微红,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拉着儿子的手,让他路上千万小心。
萧绮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发白,嘴唇紧抿着,好半晌才道:“这次,我随你一同去。”
萧蛰摇头:“姐姐,你得留在户阳。父亲和母亲都在这里,萧家的根在这里。你若去了京城,谁替萧家守这份家业?”
萧绮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对上了萧蛰平静而坚决的目光。
她终是没再坚持,只低声道:“那让萧遥跟你去。阿朵雅也去。我不能去,总得有人在你身边。”
萧蛰沉默了一下,道:“萧遥留下。”
话音一落,恰好走到门口的萧遥僵住了。
她手中还端着一壶新添了炭的茶吊子,黑铁壶身映着她的脸。她定定地站在那儿,像被人从头浇了盆冷水。
萧蛰转头看她,目光温和:“萧遥,你在王府陪姐姐,帮我看着家。京里的路,我熟。而且这次我不打算带太多人,小月随我去就行了。”
萧遥咬着唇,手里的茶吊子微微发颤。
“少爷是嫌我碍事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那尾音里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她。
萧蛰走到她面前,伸手想接过那茶吊子,萧遥却退后一步,不让他碰。她红着眼圈,倔强地仰头看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萧蛰轻声道,“恰恰相反,我信你。所以才把最重要的留给你。家,姐姐,母亲,阿朵雅。这些,我托给你。别人我不放心。”
萧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到底没落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哑声道:“那少爷什么时候回来?”
“京城的事一了,我就回来。”萧蛰伸手,在她额上轻轻点了一下,“你哭什么,又不是第一次去京城。上回我去了大半年,也没见你掉眼泪。”
萧遥别过头去,快速抹了一把眼睛:“谁哭了。我就是气你不带我。”
可当晚,萧遥还是将萧蛰的行装打点得比谁都仔细。
从里衣到外氅,从伤药到盐包,连鞋垫都多备了几双。
萧蛰站在一旁,看着那整整齐齐摆了一床的包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少爷,这包是路上吃的。腊肉和干饼多带了些。这包是给长公主和谢少卿的土仪。还有这个——”萧遥将一个不起眼的小布包塞进最里层,低声道,“是给少爷的平安符。夫人给的。我放在最底下,不容易丢。”
萧蛰“嗯”了一声,没有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