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铁山生得黝黑粗壮,满脸络腮胡,一双环眼透着凶悍,可方才那番话却真挚得紧。
萧蛰笑了笑,道:“孟将军不必担心我。上了战场,我就是一个普通兵卒。将军该怎么用就怎么用。我若给你添了麻烦,你砍了我都行。”
孟铁山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你小子,对老子的脾气。走,去我营里喝酒。”
两日后,大军开拔。
萧蛰将萧遥与楚小月安置在后方伤兵营。
两个丫头都红着眼圈,却没有多说什么。
萧遥只将他的刀仔仔细细磨了一夜,又在他皮甲内衬里多缝了一层软棉。
楚小月则熬了满满一葫芦的暖身药汤,塞到他马鞍旁边,低声道:“少爷,夜里冷了就喝一口。要是药冷了,就……就凑在火边热一热。”
萧蛰看着两个丫头,心中发暖。他伸手拍了拍两人的肩:“放心。我命硬,死不了。你们在后方好好呆着,别惹事。”
楚小月重重点头。萧遥咬着嘴唇,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道:“我等你回来。”
萧蛰点头,翻身上马,汇入北行的洪流之中。
五万北凉军分作四路,在夜色中向阴山进发。
萧蛰跟随孟铁山的骑兵营,加上临时拨来的五百先锋,共两千骑,绕道西侧,走一条极险的窄路。
那路挂在阴山半腰,宽不过三尺,一边是峭壁,一边是万丈深渊。
马不能骑,只能牵着走。
夜风从山谷深处灌上来,裹着雪沫,冷得刺骨。
萧蛰走在队伍中段,牵着马,一步一步踩实了再走。
身后有个年轻兵卒,不过十七八岁,脚下打滑,差点连人带马摔下崖去。
萧蛰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的脖领子,将人硬生生提了回来。
那兵卒吓得脸煞白,半天才结结巴巴道:“多谢……多谢世子。”
“看脚下,别说话。”萧蛰淡淡道。
两千人像一条黑色的细线,在月光下的山壁上艰难移动。
走了整整一夜,天亮时,队伍终于翻过了隘口。
回望身后,那山道已被晨雾吞没,像一条通往鬼门关的路,看不见尽头。
孟铁山站在一块大石上,指着北面,道:“蛮子大营就在三十里外。弟兄们,歇半个时辰,吃点干粮。天一黑,咱们就抄过去。这一仗,要把蛮子的后心给我捅穿!”
众人低声应了。
萧蛰坐在避风处,掏出那块冻得发硬的干饼,就着楚小月备的药汤一口口咽下去。
药汤已凉,却仍带着一股草药的甘苦味,入腹后泛起丝丝暖意。
他抬头,望着远处被阴山雪顶映亮的天边。
再过几个时辰,便是他此生第一次真正的万人之战。
他握了握刀柄。
那刀昨夜被萧遥磨得锋利,刀口寒光闪闪。
他想起父亲那张冷硬的脸,想起姐姐仰头望他时的眼神,想起母亲站在石阶上被风吹乱的鬓发。
此战,许胜,不许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