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转过身,瞥了一眼刚刚大乘老者下跪的那个方向。
少年的眼神里带着狼王般的警惕和警告,将被护在身后的少女挡得严严实实。
“哟,警觉性倒是一点没变,倒是何时养成护食的习惯了?”
云寂珩的嘴角扬起一个更加愉悦的弧度,左耳上那枚黑色的龙纹耳钉在漏进屋内的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幽暗的光芒。
他不再停留,慢悠悠地退回房间内,同时大袖一挥,雕花木窗“吱呀”一声自动合上。
房间内点着珍贵的凝神安息香,淡蓝色的烟雾在青铜香炉上方袅袅升起。
云寂珩走到房间中央那张由整块极品暖玉雕琢而成的圆桌旁,悠然坐下。
他并未去碰桌上那些足以让下界修士大能疯狂的仙酿,而是从那宽大的月白色广袖中,摸出了一枚只有半截拇指大小、通体呈现出深邃幽蓝色的传讯玉简。
他将玉简平放在桌面上,指尖泛起一缕淡淡的银色仙气,轻轻点在玉简的中心。
玉简顿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紧接着,一副犹如水镜般清晰的立体画面,在桌面上方缓缓展开。
画面中所呈现的,正是刚才发生在青石巷道上空的那一幕。
画面中,面对上百名元婴期以上的精锐卫队以及大乘期尊者的恐怖威压,那个面容冷峻眼神冰冷的玄衣少年,正准备挺身而出。
而站在他身旁的少女,却固执地反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紧扣。
那少女穿着一身淡蓝色的修身长裙,微风吹拂着她如瀑般的黑长直发。
那张带着点未脱稚气的脸庞上,没有丝毫面对强敌时的瑟缩与恐惧,那双明亮如小鹿般的杏眼中,燃烧着不顾一切的倔强与执拗。
“说好了同生共死,不管是什么样的敌人,我都要和你一起面对。别想丢下我一个人!”
少女那清脆、却带着金石掷地般决绝的声音,从玉简的水镜中清晰地传了出来。
随后,画面中的少年微微一愣,眼底的冷酷瞬间如春雪消融,化作深不见底的温柔,反客为主地将那只小手紧紧包拢,两人衣袂交织,迎风而上,犹如两棵在狂风骤雨中互相依偎、绝不妥协的青松。
云寂珩看着这幅画面,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在中州,偶遇了你下界历劫的神识和你那小情人,顺手帮他们解决了个麻烦。玄宸啊,我要你私库中那瓶万年的酒酿,不过分吧。”
他轻笑一声,将白玉折扇抵在下巴上,眼底闪烁着看戏的恶趣味,在玉简之上留下一句带着几分调侃的传音。
……
上界,未知界域。
太上养心阁深处的静居。
这里的穹顶之上,并非仙界的蓝天白云,而是一片浩瀚无垠、星光璀璨的宇宙星河,仿佛这整个大殿就是宇宙的中心。
四周巨大的白玉柱上,雕刻着古老的暗金色龙纹,每一道纹路中都流淌着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法则之力。
在神殿的最深处,一重重厚重的紫黑色纱幔静静垂落,阻挡了外界所有的视线。
纱幔之后,是一张巨大而奢华的玉榻。
一个极度俊美的男人,正闭目端坐在玉榻之上。
他穿着一袭暗金色宽大法袍,衣襟慵懒地半敞着,露出胸膛上结实完美的肌肉线条。
他仅仅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周身便环绕着一种令万物臣服、六界震颤的无上威压。
突然,虚空中荡开一层微弱的涟漪。
男人那双如同深渊般的暗金色眼眸,缓缓睁开。那眼底没有波澜,没有喜怒,只有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生死轮回的淡漠。
他的目光落在悬浮的玉简上,无需任何多余的动作,玉简内的封印自动解除,那幅由云寂珩传来的水镜画面,瞬间在这昏暗奢华的空间内放大、展开。
与此同时,云寂珩那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在静居内回荡:“玄宸啊,这修仙界偶尔逛逛,竟能欣赏到这么一出‘生死相随’的苦命鸳鸯戏码。”
男人没有在意好友那略带调侃的话语。
他那原本淡漠如水的暗金色眼眸,在看到水镜画面中那对并肩而立的身影时,瞳孔深处极轻微地缩紧了一下。
他静静地凝视着画面中锦清凝那张带着几分婴儿肥、却又因为倔强而显得异常生动的脸庞,她明明那么娇小,修为在那上百精锐和大乘尊者面前如同萤火之于皓月般微不足道。
不知过了多久,他修长如玉的指尖缓缓抬起,向前探出,微凉的指尖轻轻地落在了由灵光凝聚而成的水镜表面上,亲昵的蹭了蹭画面中锦清凝粉嘟嘟的脸颊。
尽管他指尖传来的触感,只有冰冷的灵力波动和虚幻的光影,但他的眼神竟奇迹般地,与画面中那个青石巷道上空、名为“无霜”的少年,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