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洛音桐寻找岳珩嫖。娼的证据时,就想到有这一天,早就连岳澄无辜的证据也找好了。
女农人看不懂字,她对着几页日记本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也不清楚写了什么,只觉得这本子好生老旧,上面的字特别好看,很有风骨。
洛音桐方才放下的心又提起来,魏洛泱突然念起日记上的字:
“我知道那是一场鸿门宴,却不生退意。只庆幸王谢两家没找到百姓身上。若是他们强迫百姓投给他们选票,我倒还更不好应对。”
“兴许他们以为明日会是我的忌日,但这邀请我一收到,便清楚,该是为民除害之时。”
魏洛泱本该是名书生,她念得极好,抑扬顿挫,情感充沛,让人觉得那岳澄就站在自己身前,一旁是星星灯光,心里是慨然赴死的豪情。
女农人听完这话,甚至眼眶湿润,皱纹的沟壑里满是尘土,而现在泪水洗刷过它们。她张口说:“是啦,是啦,这肯定是岳大人写的,岳大人就是这种人哇。”
魏洛泱微笑着看女农人,她很欣慰女农人因她的朗诵动了情,而洛音桐不自觉地看着魏洛泱,看她在微弱的火光下,染上暖色的侧脸。
那股曾在战场上,短暂察觉到的安心感此时再一次裹住了洛音桐的心脏。她觉得自己是疯了。
她心跳愈发的快,最后欲盖弥彰地轻咳几下,转看着女农人,说:“您肯定能听出来,那我们就放心了。”
“恁不用多讲,俺明白得很。岳大人先前帮俺们干农活,替我们补交不上的税,如果岳大人真是被害了,俺们就算这条老命不要了也该为他讨回公道。”
洛音桐欣喜地看向魏洛泱,她觉得她们一定是成功了。魏洛泱后知后觉地转头看她,见她那么开心,她喜悦更甚。
她偷偷让洛音桐伸出手来,然后用手指在她手心写到:
“多亏了你。”
洛音桐感觉心跳的速度未曾减缓,只是一味地加速,她头脑发热,甚至想跳起来骂魏洛泱。
臭书呆子,谦虚个什么劲!我们都有功劳啊。在这明夸暗讽,哼哼,真是……
想到这,她哼了一声,一把将手抽回来,魏洛泱见这变故突生,疑惑地歪歪脑袋,她不敢表现得太失落,只好小心翼翼地瞧着女农人。
魏洛泱小声说:“我们前来所为正是此事。”
“可俺只是一介匹夫,俺也不知道能……”
“有我们呢!”洛音桐一下跳起来,大声说。
洛音桐刚愁满腹的别扭无法抒发,这会立马慷慨激昂起来。
“真假?”
“真滴!”洛音桐学着农人的语调,笑着说。
“那可真是,那可真是……”
女农人竟喜不自胜起来,一个劲地拍着手,魏洛泱想,单纯的地方官怎地会让百姓爱戴到这种地步?再看看屋里的样子,不像是还另有人居住。
可女农人年纪不小,农耕生活人口就是生产力,如果全家只有一人,那么要背负的赋税是极难想象的,能生活到现在,只有别人会暗中帮助一种可能。
怪不得先前忙得一句话都腾不出手说,怕是已经到了极限。
魏洛泱突然很想与洛音桐留在这,帮女农人干一辈子的农活,然后跟洛音桐两人建个房子,远离官场,远离尘世。
“太谢谢了,太好了,俺都不知道该咋感谢,恁就留这吃顿饭吧,哪怕是粗茶淡饭,也是俺的一点心意。”女农人一边握住一只手,诚恳热情地邀请道。
她的手龟裂干燥,魏洛泱一抓,感觉到的竟然是粗糙,毫无肉手该有的柔软。这触感将她从不切实际的幻想中拉出来,她望着女农人早早生出来的灰白的头发,佝偻的腰,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对他们是种亵渎。
她用空着的那只手,从怀里一掏,握着几两银子,她握着的时候,又觉得这么把钱给人家,是不是也是对他人善意的不敬?她想,要不临走的时候偷偷放到桌上?不让人家难堪……
纠结的这档,洛音桐已经揽住人家肩膀了。
“怎么行!要请也是我们请。”洛音桐说,“也多亏了你呀,你愿意配合我们,也是给我们开了个好头,对不对?我们还得报答你呢,你看你最近那么忙,我们还耽误你,哎呀总之,别那么客气!”
洛音桐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然后从口袋猛地掏出一锭银子,往女农人怀里一塞。
“使不得使不得!”
“咋使不得!”
“使不得使不得!”
“不行!必须得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