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昭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轻轻覆在她右膝上。沈知澜一怔,下意识想躲,却被她按住。
"别动。"楚明昭的掌心温热,力道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她的膝盖,"我小时候扭伤脚踝,我娘就是这么帮我揉的。"
沈知澜抿了抿唇,没说话。
窗外雪落无声,义庄里只有烛火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两人谁都没再开口,却莫名觉得,这阴冷的地方,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三日后,城南的"济春堂"悄然开张。
铺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药柜上摆满了各式药罐,沈知澜坐在案前,低头写着药方。楚明昭则穿着一身粗布短打,束着男子发髻,倚在门边,懒洋洋地晒太阳。
"你这副打扮,倒真像个跑江湖的。"沈知澜头也不抬地说道。
楚明昭勾唇一笑:"怎么,不像你的护卫?"
沈知澜笔尖一顿,抬眸看她:"我可雇不起楚家大小姐当护卫。"
"现在不是楚家大小姐了。"楚明昭耸耸肩,"只是个被追杀的孤女,多亏沈大夫收留。"
沈知澜没接话,低头继续写方子。
"沈姑娘!沈姑娘在吗?"门外传来急促的喊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怀里抱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阿沅怎么了?"沈知澜立刻放下笔,起身迎上去。
"烧了一整夜,今早突然说不出话了!"老妇人急得直掉眼泪,"我家就剩这么个孙女了,她要是……"
沈知澜摸了摸小女孩滚烫的额头,又掰开她的嘴看了看喉咙,眉头微蹙:"扁桃化脓了,得赶紧放血。"
楚明昭已经递上了银针和干净的布巾。
沈知澜接过,动作利落地在小女孩耳后和指尖刺了几下,黑血缓缓渗出。小女孩疼得直哭,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无声地掉眼泪。
楚明昭站在一旁,看着沈知澜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冷淡寡言的姑娘,在治病救人时,眼里竟像是燃着一团火。
"好了。"沈知澜收起银针,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阿沅乖,待会儿给你吃糖。"
小女孩怯怯地看着她,眼泪还挂在脸上,却乖乖点了点头。
老妇人千恩万谢,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沈姑娘,家里就剩这些了……"
沈知澜摇头:"不必了,阿沅的病还没好透,过两日再来复诊。"
老妇人感激得又要跪下,楚明昭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婆婆,您年纪大了,别折腾了,快带阿沅回去歇着吧。"
送走祖孙俩,楚明昭回头,见沈知澜正低头整理药柜,便走过去,倚在柜台上看她:"沈大夫心肠这么好,不怕亏本?"
沈知澜淡淡道:"我开药铺,本就不是为了赚钱。"
"那是为了什么?"
沈知澜抬眸看她一眼:"治病救人,需要理由吗?"
楚明昭笑了:"不需要。"
她伸手,从药柜上取下一罐蜜饯,捻了一颗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
"真甜。"她眯起眼,"像你。"
沈知澜:"……"
她面无表情地合上药罐:"蜜饯三钱,记账上。"
楚明昭哈哈大笑。
窗外,雪终于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青石板上,暖融融的。
阿沅的病好了大半,却还是不肯开口说话。
沈知澜试了几次,发现她并非天生聋哑,更像是受了惊吓,把声音藏在了心里。她也不急,每日煎药时,总让阿沅坐在药炉旁的小凳上,一边熬药一边轻声给她讲些草药的故事。
"这是甘草,甜滋滋的,能止咳。"沈知澜捏了一小片,放在阿沅手心,"尝尝?"
阿沅怯生生地舔了舔,眼睛一亮。
"甜吧?"沈知澜唇角微扬,"但不能多吃,会胀肚子。"
阿沅点点头,小手攥着那片甘草,像是得了什么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