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我。。。。。。"
"时候不早了。"姜墨兰打断她,"明日要赶路,快去歇着。"
细雨咬着嘴唇,突然冲过来抱住她。铜铃铛撞在姜墨兰腰带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没等反应过来,唇角传来温软的触感——如蜻蜓点水,稍纵即逝。
"我会回来的。"细雨转身跑出门,脚步声淹没在雨声中。
姜墨兰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本药方笔记。雨点敲打着窗棂,像极了三年前那个雪夜。她慢慢滑坐在地上,残肢碰到冰冷的地面,疼得浑身一颤。
次日清晨,柳家门口停了辆青篷马车。细雨穿着藕荷色新衣,发间别着支素银簪子——不是姜墨兰送的那支。柳夫人红着眼圈往车上装点心匣子,柳大夫则与车夫叮嘱路线。
姜墨兰拄着拐站在廊下,看着细雨一一拜别父母。轮到她了,小丫头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阿姐保重。"
"路上小心。"姜墨兰递过个包袱,"备了些常用药,贴红签的是安神的。"
细雨接过包袱时,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勾。马车驶出巷口时,车帘掀起一角,铜铃铛的声音隐约可闻。
柳夫人抹着泪转身,看见姜墨兰仍站在原地,不由叹气:"墨兰啊。。。。。。"
"我去整理药材。"姜墨兰打断她,拄着拐往后院走。拐杖在青石板上敲出沉闷的声响,比平日重了几分。
药房里,姜墨兰机械地分拣着当归。柳夫人跟进来,欲言又止地站在门口。
"您放心。"姜墨兰头也不抬地说,"我知道分寸。"
柳夫人绞着帕子:"你们这样的情谊,放在戏文里是佳话,放在现实里就是祸端。"她顿了顿,"墨兰,你比细雨明白事理。"
姜墨兰抓起一把决明子,又任它们从指缝流回筐里。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细密的光斑。
"我明白。"她轻声说,"药材该翻晒了。"
午后,姜墨兰在细雨的枕头下发现了那支梅竹木簪。簪子被手帕包着,帕角绣着歪歪扭扭的雨丝纹样。她将簪子贴身收好,突然听见前堂传来柳大夫的惊叫。
"怎么了?"她匆忙赶去。
柳大夫指着账本,手抖得厉害:"赵家送来的聘书。。。。。。细雨还没见过赵公子,怎么就。。。。。。"
案上的大红聘书刺得人眼疼。姜墨兰扫了一眼,是赵家单方面送来的定亲书,落款竟是三日前——及笄礼那天。
"我去追回来。"姜墨兰转身就往外走。
柳夫人拉住她:"马车已经走了两个时辰,你这腿。。。。。。"
"我骑马去。"姜墨兰甩开她的手,"细雨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定了亲。"
柳大夫颓然坐下:"来不及了。。。。。。"
姜墨兰站在门槛处,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左腿残肢突然剧痛起来,像有千万根针在扎。她握紧拐杖,木头的吱嘎声在寂静的堂屋里格外刺耳。
细雨离家的第七日,姜墨兰收到了第一封信。
驿差将信送到医馆时,她正在整理药柜。薄薄的信封上写着"姜墨兰亲启",字迹工整得不像出自细雨之手。姜墨兰用裁纸刀小心拆开,里面却掉出片干枯的桂花。
"姨母说女子书信要端庄。"信纸上的内容倒是细雨的语气,"我偷偷夹了片后院的桂花,阿姐闻得到香味吗?"
姜墨兰将干花凑到鼻尖。香气早已消散,只有淡淡的墨香混着纸张的涩味。她翻到背面,发现信末画了个小小的铃铛,笔触稚嫩得像是孩童的涂鸦。
回信花了姜墨兰整整三个晚上。第一晚写废了七张纸,不是嫌字迹太僵硬,就是怕内容太露骨。最终定稿的只是些日常琐事:医馆新收了学徒,后院的梅树结了果,李员外家添了孙子。
"信写好了?"柳夫人端着安神茶进来,目光扫过案上墨迹未干的信笺。
姜墨兰下意识用袖子遮住信末——那里她悄悄描了枝极小的墨兰,藏在落款的花押里。
"细雨初到陌生地界,难免想家。"柳夫人放下茶盏,"你多写些开解的话。"
姜墨兰点头,待柳夫人走后,又在信纸背面用米汤写了"保重"二字。这是她幼时与堂姐玩的把戏,字迹干透后便隐去,对着烛火才能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