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枕书今日来访实在忽然,甚至是不期而至。人都到了门口,这么冷的天也不能叫年过?半百的老臣直接打道回府。
桑星摇没有?办法,只能把?人引了进来。
李枕书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他,饱含复杂意味,直到商矜慢慢地蹙起眉头,才道:“先帝崩逝前夜,曾召见我?。”
“李大?人受先帝遗命托孤辅政,朝野上下皆知?,是不争的事实。”商矜不动声色。
香气在室内挥之不去,浓郁的气息席卷鼻尖,将?人的神思熏得昏昏然。
“我?还记得那是个下了大?雪的夜晚。又厚又急的雪,覆盖整个越京。”
李枕书却没有?接商矜的话,他只是盯着?商矜的脸,慢慢放空思绪。
“先帝病重是很突然的事情。他正直壮年,却忽然受惊而风寒入体,至先帝罢朝三日,我?们才恍惚觉得不对。但为时已?晚。”
“比先帝病重更?可怕的事情是——天子没有?留下任何子嗣。而宫中高位妃嫔多是世家女子,这意味着?一旦出事,前朝后宫联手,拥立宗室子为帝,届时皇权旁落,世家移天换日轻而易举。”
“先帝亦知?晓这一点。因此在病逝之前的最后时刻,我?领诏秘密入宫。”
“那时候先帝已?经说不出太多话来了,只来得及交代我?一件事。无论将?来继位的是他的哪支血脉,我?都必须尽心尽力辅佐他,前尘恩怨既往不咎。”
“可惜我?当时未参悟先帝话中深意。恰逢许氏产下遗腹子,你匆匆将?许氏的孩子推至人前,我?便以?为这是先帝早留下的后手,只是被?你抢先一步。但是如今想?来——前尘恩怨既往不咎,我?与许氏从未相识,何来旧怨?”
“先帝话中指的人,不是旁人,正是殿下您。”
“可惜我?到如今才想?明?白。大?概是我?从不愿意去想?这种可能吧。”
李枕书看着?香炉里燃尽的鹧鸪香,他这半生,也就如这锦绣灰堆,终究要归于冷寂。
“那些已?经不重要了。”商矜沉默片刻,轻声道。
“对殿下来说,或许是不重要了吧。”李枕书顿了顿,“先帝临终前,知?晓殿下的身份了吗?”
“那就更?不重要了。”商矜听到这句话微微地笑了笑。“老师,您太执着?于旧事。”
那些时隔经年的爱怨,就如香炉上的灰烬,随着?这一声“老师”出口,轻轻一弹指就消弭无踪。
李枕书释然一笑:“是啊,不重要了。”
很多旧事背后的真相,商矜被?刻意藏起的身世、宸妃诞下的皇子,在滚滚向前的现实的面前,都如露花泡影,归于虚无。
就如他曾对商矜寄予的希望——清河。
海晏河清,时和岁丰。
也早已?不重要了。
他抬手告辞,商矜又一人独坐了片刻,才起身走向庭院中。
崔栖正站在庭院前一棵枯木下,素衣青衫,姿容落拓。
“殿下。我?来向您辞行。”
他是无端被?卷入是非,遭人胁迫,姜氏倒台并未波及到他。如今尘埃落定,这越京本也同他没有?关系,他打算回青州去。
“本以?为此来可以?找到我?的亲人,没有?想?到只是一场苦心孤诣的骗局。”他微微叹气,还好那夜商矜离开前把?他捎带了回来,没有?让他一人徒然无措。
姜氏倒台,那么他的身份自然也变成了费心费力筹划的阴谋。
“你觉得一切是骗局吗?”商矜淡淡问道。
崔栖愕然抬眼,旋即不动声色地扬起唇角:“如果是骗局,对所有?人都更?好一些吧。况且越京富贵迷人眼,在下消受不起。”
“实不相瞒,在下赴京之前已?经订亲,只待归来便回去成婚。”他眉眼柔和了几分。
“如果你回不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