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夫人果然?算无遗策。”
商矜看着面前比之前相见又要憔悴枯槁不少的姜仙蕙,缓声开口?。
一照面便用一幅画试探出他真正的身份,天底下也没有第二个。
“不过?是有些小聪明罢了。”姜仙蕙靠着软枕,她?大抵也知道?自己已经油尽灯枯,说话时省着力气,声音细弱飘忽不定。
她?说着笑了笑。
“颂如当年也很喜欢那幅《岭南霜雪卷》。”
她?提到薛皇后的名字时,眼神徒然?变得柔软。
“我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大概猜到了你身份。颂如养出来的孩子……果然?和她?如出一辙,想叫人错认都难。”
姜仙蕙说了几?句话,就开始感到困倦乏力,她?揉了揉眉心,“人快死了,总容易想起从前的很多东西。”
她?轻嘲。
“人一想起从前,就格外容易后悔。我这么多年来其实一直很后悔没有见到颂如最?后一面。”
“其实您本可以去见她?。”
商矜接话。
选择不回越京的是姜仙蕙自己。
姜仙蕙盯着商矜的脸,微微出神。
薛颂如死的那一年,正逢青州兵变,自称“天神降世”的道?士煽动流民起义。以陆望的手段,处理这些事?情焦头烂额也拿不出对策,只能寄希望于姜仙蕙。
她?那时每日忙到三更天,如何镇压叛军首领、安抚百姓,夺回失守的城池和调遣官员,桩桩件件都需要由她?来拿主意。一日能合眼的时间不过?一两?个时辰。忙乱中,她?错过?了那封从越京随姜氏家书一起寄来的信。
少年情谊,分隔两?地,而后至死再不曾见面。终成?平生憾事?。
只是这些没有对外人言说的必要。
“……可惜没能相见。”
轻描淡写至极一句。
姜仙蕙又说:“其实这幅《岭南霜雪卷》正是颂如死之前托人转送到我手上?的。如今我再转送给你,也算全?了一段缘分。”
商矜错愕抬眼,蹙眉。
“她?曾说《岭南霜雪卷》的真迹不在她?手中。”
“很难理解么?”姜仙蕙轻轻说,“既然?真迹不在她?手中,这幅画也不过?是以假乱真的赝品罢了。她?画技卓绝,能将画作仿得一模一样也实在正常。你的鉴画是她?亲自教导的,她?若有心,你认不出来这幅画的真伪也很正常——毕竟你又没有见过?真正的画。”
她?说完这么长的一段话,猛烈咳嗽起来。
“夫人这么肯定?”
问话的是萧照。
“因为真迹……当年已经被我烧掉了。”姜仙蕙眼底掠过?几?分恶劣,难得的鲜活。
“………”商矜微默。
姜仙蕙将死,这位素来聪敏的姜夫人对他特意提及这幅画的来历,自然?别有用意。
但?他一时间却想不通,薛皇后藏于这画中的秘密。
姜仙蕙虚弱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这一生的遗憾其实很多,没能见颂如最?后一面是一件,这幅画的真迹是一件。过?了今日,恐怕还?要有一件。”
“什么?”
商矜下意识接话。
“无缘瞧见你们大婚,也勉强算一件。”她?弯了弯没有血色的唇,“那一定极有意思。”
-----------------------
作者有话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