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谷中云越发感慨:“唉呀——李太白有一句诗: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我就想啊,李白这个豪放程度,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他有钱,所以他可以肆意喝酒。
咱们这些人啊,都是从苦日子里走过来的,就今天这桌子菜,倒退20年,想都不敢想啊,你吃这个吗?门儿也没有啊!
这熏鸡、这鲈鱼、这烧猪蹄、这肘花,哪吃得上啊?对吧,二弟,三弟?”
铁板鱿鱼和烤板筋深深点头:“是啊,想都不敢想。”
谷中云慨叹:“以前,在老家过年,也就是买上二斤肉,还不敢吃,等着亲戚来了,端上桌,一起吃,得招待客人啊?鸡,都是自己养的,平时下蛋,舍不得杀,只有过年,才忍心杀掉,烫了水,拔了毛,鸡屁股都舍不得扔,把鸡炖好后,也是等着亲戚来,里面放上蘑菇,最后鸡吃完了,那个肉冻儿也是好东西,一直吃到初七八,就再也没有了。”
四凤听罢,神色黯然,叹道:“释迦牟尼佛曾说过,这方世界,是娑婆世界。
什么是娑婆,就是苦难、不圆满。
猫儿喜欢吃鱼,却不能下水,鱼儿喜欢吃蚯蚓,却不能上岸,狗嗅觉灵敏,却以臭为香,人好生恶死,却终究要死去,相爱的人偏偏不能在一起,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处处是遗憾,处处不完美,大千世界,万千流转,生老病死,凄凄惨惨,如是如是,轮回轮回。”
一语惊煞座中人。
不愧是读过私塾的,一般二般的村姑能说出这番言辞吗?
谷中云听罢,眼睛都放光了,俺闺女可以啊,这个感觉就像村里考出一个清华、山窝里飞出了金凤凰,爹娘脸上倍有光:“闺女,读过佛经啊?”
四凤莞尔一笑:“都是及笄之年读的散书,让爹和叔叔们见笑了。”
“不见笑!
这话我说不出来!
太高深了!
但我似乎听懂了!
深,真深!
小姐讲得明白!”
陈三爷愣愣地说。
“咯咯咯咯。”
四凤笑起来,又觉得失态,赶忙以手遮嘴。
古人讲究笑不露齿,嘎嘎嘎嘎,像个傻子似的傻笑,轻浮的表现,尤其是女子,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小舌头都被男人看到了,成何体统?
“二力先生……”
四凤羞涩地说。
“别别别!”
陈三爷赶忙打断,“您可千万别叫俺先生,什么先生后养的,俺就是一乡下人,不读书、不识字,在小姐面前,俺就是一土鳖,幸得谷爷提携,今晚才能坐在这里吃这么多好吃的,小姐有事尽管吩咐!”
四凤抿嘴一笑:“你以前在乡下的生活是个什么样子?”
“哦,乡下生活啊,很没劲,俺给地主老财放牛,脱稻谷,喂牲口,砍柴,夜里打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