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沅的指尖轻轻抚过木偶没有五官的脸,下一瞬,“祁无”的名字在它背后浮现。
线在她的指尖绕着圈,如同活物,扭动了几下,一端缓缓绕上傀儡的手腕。
随后竟钻进傀儡躯壳中。无面傀儡慢慢长出了五官,赫然是祁无的脸。
苍沅眼中含泪,面带悲恸,一边低声啜泣一边操纵傀儡。
*
正在思考如何巩固道心的祁无脑子一阵巨痛,感受到有股莫名的力量正在钻入他的识海,忙运转灵力欲将其逼出。
谁料这力量邪门至极,不仅能直接渗入他的神魂,还能封锁他的灵力,渐渐吞噬他的意识。
“你是祁无……”
有道阴恻恻的声音在脑子中萦绕,像厉鬼哭号,哀婉悲怆。
“祁道长……救救我们吧,求求你……”
祁无忍着阵痛,在心里一遍遍询问,他们是谁,又做了什么,为什么要找他。
“我们都是孤苦无依的普通人啊……祁道长……”
“是你的同类,让我们无辜地死在了她的剑下……和那个新娘一样,连灰没有剩下……”
“祁道长,我们好不甘心,好不甘心啊,堂堂修真大宗,竟然包庇这样一个丧心病狂的杀道修士……”
“要回家……我要回家……”
祁无出声喝止:“妖言惑众!休要败坏我师妹名声!”
他掐了道诀,拍在百会穴,强行驱散那些声音。
它们沉默了一会儿,更尖锐地在他脑子中叫着,歇斯底里,祁无不得不捂住耳朵,可无济于事,这声音像是长在脑子里,不知如何散去。
“哈哈哈哈……原来你们是同样的……”
“同样视人命如草芥,嘴里说什么庇佑苍生,做出来的却全是不把苍生放在眼里的事情,高高在上……你们修仙的凭什么高高在上?”
“可怜我等势单力薄,要杀要剐不过你们一句话的事情,为了自己,残忍屠杀我们,凭什么?凭什么!!!”
“祁山海,难怪他们都看不起你,你个没用胆小怕事的懦夫,这辈子都只能当乾门的看门狗!”
祁无耳边嗡鸣一声,听到“祁山海”三个字,脸色阵阵发白。
*
他从来都不被看好来到这个世上,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记忆里的他从来不记得父亲的样子,他阿娘情绪也不大稳定,时而将他抱在怀里温声,说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牵挂,希望他能好好争口气。
时而对他拳打脚踢,问他为什么还不去死,时常把他的头摁在溪水里想淹死他,他真的快死了又捞出来,满脸心疼满脸愧疚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他娘紧紧将他抱在怀里,除了对不起也没有别的话。
儿时生活条件实在艰苦,有的时候能蹭上两口冷饭,更多的时候都被独自关在柴房,在黑暗中渐渐摸索出了一种本领,听声辨位并且以最快的速度捕捉到柴房里的老鼠充饥。
难吃至极。他屏住呼吸,忍着想吐的冲动,将活的老鼠撕开吃下去。
好几次他都在想,要不遂了他娘的愿,死了算了。
那那句希望他争气,又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