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续了一盏烛灯。光影幽微,照出了他那双怜悯一切的双眸。
池昭无声地笑了,带着若有若无的自嘲。
她从地上起身,来到平日堆满经卷的桌案前,打开经卷上压着的几个包袱。
“山主行医救世,记不住琐事也很正常。包括明日的生辰。”
池清雁闻言沉吟一瞬:“你的?”
“不,您的。”
池昭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不过都是些日常小物,她将它们排列好,依次介绍:
“山下雨雪交加,您的斗笠蓑衣破旧了,提过几嘴,所以带了新的。”
“您常用的药罐、筛子也该换换了,我真担心您把这个罐子捣碎了。木梳您是找不到的,现在有了。衣裳您是不舍得添的,给您捎了。”
池清雁看着面前一堆东西,轻轻蹙了蹙眉:“我不是同你讲过……”
“是啊,这些是外物,有的用就行,不要浪费。”池昭快速接上他的话:“您是说过,可是山主,您怜悯众生,众生中难道不包含您吗?”
“若您都不关心自己,怎么做到推己及人,去怜悯别人呢?”
池昭话中带刺,但说的好像也是事实,令他有些哑口无言。
“忘记带柳条回来了,往那些瓶瓶罐罐一装,您日日捧在手中,便真的可以成为观音菩萨了。”
池清雁听着她话中的嘲讽,知她仍是在赌气。只是不知他做错了什么,令她尖锐至此。
她的指尖滑过一枚玉佩,收敛起方才的脾气,心中涌来的是一阵复杂感受。
“都说君子如玉,私下带回了这个,赠与山主。”
“子时已过,愿山主如月朗朗,此后无忧无碍。”
池昭说得很轻松,不过池清雁看见了她眼底有一小片朦胧,不知为何,他那亘古波澜不惊的眸也被这一点朦胧晃得起了点涟漪。
*
在池清雁的治疗下,苍远渡恢复得很快。不过几日,神魂之伤便完全转好。
“真是妙手回春,神医在世。”他对着池清雁作一揖。对方闻言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二位不多留些时日吗?”
苍远渡眼中含笑,带了点歉意:“本想在无名山上再蹭几壶好茶,那样实在是太麻烦池兄了,有些过意不去。”
“算算时日,还有十天,师尊便要催促我们回去了,便不叨扰池兄隐居了。”
“他日池兄来乾门,我定将师尊藏起来的好茶分给你。”
池清雁也是回之淡然一笑:“那先谢过苍兄了。”
他送师兄妹二人下了山,一黑一白的身影渐远至完全看不见时才返程。
“池昭。”院中无人,他习惯性地唤了声。
回答他的却只有满山空寂。
*
“还有十日,我们能探查完这三千里吗?”南栖梧抬头问道。
苍远渡行走在这大雪里,毫无违和,几乎与这上下一白融为一体。
若忽视他如墨的长发的话。
“问我,我也不知。雪原广阔,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苍远渡温声回答,瞥见她肩头落了白,轻轻为她拭去,补充道:“你也不想被师尊追着闹吧。”
南栖梧想象了下天羡追在身后用一大串言语砸她的样子:“不。”
见她这般认真思索,苍远渡眼中笑意更甚,正要再说点什么,却被南栖梧拦住。
她凝神细听片刻,声音低了几分:“师兄,你有没有听见有人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