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混混见状,正想冲上前,又被树枝直直击中了胸口,不敢再动。
突然出现的少年这才停下,把树枝随手往地面一点,游刃有余的姿态好似下一秒就要使出一招独孤九剑。他开口,语带笑意:“三个欺负一个,不好吧。”
那时候的席竟遥站在后面,只见短短半分钟三人便落荒而逃,侠客般的少年这时回过头,对他笑着说“别怕,我把他们都打走了”。
那天有着一个夏日晴天的所有特征,天空万里无云,太阳兢兢业业。于是,蓝天衬作他的背景,金光缀作他的装饰。少年胸膛微微起伏,背光的笑容里盛了令人心动的所有要素。
席竟遥怔怔看着,手里的书都忘了拿,心里荒谬地感谢起跑走的混混。
后来,他多方打听,知道这个少年叫做凌默,是附近高中的高一生。他耐心地等了几天,终于在校门口的人流里看到了熟悉的脸庞。
少年校服拉链敞着,书包带只挂了单肩,正偏头和旁边的同学说笑。说完了,同学挥挥手走远,他才一个人插着兜往校门外面走。
席竟遥跳下自行车,接近他,假装自己害怕再次被混混打劫,问能不能和他一起走。
凌默迅速认出了他,有些惊讶,下一瞬马上展露笑容,“当然可以啊,这几天刚好我一个人走,没人跟我说话也挺无聊的。”
他跨上自己的自行车,往前滑了几步,回头示意他跟上。席竟遥悄悄落在他身后,看风灌进他的校服,看他等红灯的时候无聊会用虎牙磨磨嘴唇,看他侧过头笑来时总是毫无保留,眉眼飞扬,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值得他低头的事。
席竟遥口齿不清地和他聊天,打听他的各种事情。凌默很耐心,即使他说得很慢,有些字要重复好几遍,凌默也从来不催,只是偏过头来等他把每一个字都说清楚再回答。
他说,自己还挺喜欢演戏的,以后大概率要当一个演员吧。虽然语气随意,可话语里对未来的笃定和热忱让席竟遥觉得,他天生就该站在镜头前面,被很多人看见,被很多人喜欢。
毕竟,他现在只是骑着自行车穿过放学的街道,就足够让跟在后面的人移不开眼睛。
就像很多时候,席竟遥说话说到一半,自己会先着急,凌默就笑一下,说没关系你慢慢说,天还没黑呢。
多么温柔又恣意呢,于是伴随着夏日傍晚的清风,席竟遥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近,心跳的节拍越来越无可抑制。
又一天,席竟遥照常去找他。那天蝉鸣呱噪,热浪从地面蒸上来,远处的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凌默在校门口的树下无所事事地站着,好像在等谁,手里随意玩着一个青蛙,对找来的席竟遥说:“我朋友回来了,之后我没办法和你一起走了,但……”
他把手里的青蛙放下,拿出一根红绳,将他们的手腕并在一起,大方地说要把力量分给他。
他说这话时如此夺目耀人。不知是阳光太烈,还是少年的手腕太烫,席竟遥被烧得头晕目眩,明明凌默比自己小,他竟脱口而出一声:“哥哥。”
凌默明显一愣,又看席竟遥的模样,纠结一秒,正打算应下,就听前面的人说出一句:“我喜欢你。”
凌默:“?”
凌默瞳孔地震,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但席竟遥往前迈了一步,红绳在两个手腕之间绷紧了,脉搏勒得咚咚响,他说:“我可以追哥哥吗?”
席竟遥内心很紧张,另一只手紧握着书包肩带。但他在赌,他赌这个好心的少年舍不得让别人难过,赌他是否有那么一瞬的英雄主义再次发作。他想自己会赌赢的,因为少年那时挡在他身前的身影是如此坚定,注视着他说话时是如此耐心,他想——
“抱歉哦。”
面对着席竟遥骤然睁大的眼睛,凌默眼睛弯了一下又恢复原状,坚定说道:“我不喜欢你。”
这些天里跨越的距离好像都不作数了,离他如此近的少年好似一下被推得很远。红绳还绑在他们手腕上,脉搏却突然断开。蝉鸣一声一声鼓动着钻进脑海,席竟遥呆呆看着凌默身前的空地,霎时间再说不出话。
凌默还在火上浇油,又说:“这样吧,这刚买的青蛙送给你,以后就让它代替我和你回家好了,总不会害怕了吧。”
明明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还要给他一点温柔,一番话风似的坦荡,不留任何回旋的余地。而说完后凌默便等到了自己等的人,把青蛙塞到他手里,解开红绳,挥挥手转身走了,背影三两步融进了树下的光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