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碑与碑之间慢慢行走,脚步放得很轻。
鸫和草地精灵留在墓地边缘。
草地精灵看着尤利背影感叹真是帅气,鸫望着离她最近的一块墓碑,发呆。
“喂。”草地精灵忽然开口,声音压低了,“你到底是谁?”
愣了愣,意识到草地精灵是在对自己说话,鸫回答:“恶魔。”
“这我知道。”草地精灵翻了个白眼,“我是说,你和安德烈,到底什么关系?”
“敌人。”鸫说。
“敌人?”草地精灵明显不信,“敌人一起找西女巫?”
“不是。”鸫解释,“他在找西女巫,他需要恶魔新鲜的心脏。我就是那颗新鲜的心脏。”
草地精灵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你你你……不反抗?就这么……跟着他?”
这真是一个好问题,鸫在心里想。
“因为我打不过他,反抗也没什么用,”她说,“死囚犯都还想在临死前过几天好日子呢,我也只是想在临死前少吃点苦头。”
草地精灵被这一句噎得没了下文,怎么想都觉得奇怪。她看了鸫半天,忽然又开口,下巴朝墓地深处点了点。
“你看他。”
尤利在一块墓碑前停下了。
那块碑的样式和别的没什么不同,青色的石块,普普通通。但是尤利站了很久。
“安德烈,他最讨厌恶魔。”草地精灵轻声说,“但是他从前不是这样的。从前的安德烈,嬉皮笑脸,谁都能玩到一块儿去,恶魔也可以。”
“他那时候租住在一户人家,房东家有位小姐。虽然谁都没戳破,但大家都默认他们俩是一对,”草地精灵望着那个背影,“后来的事你应该也知道吧,恶魔军队来到了圣彼得堡,屠了城,那个时候住在地面上的人大部分都死了,那位小姐就也是。”
“怪可怜的,那位小姐是个好人。”草地精灵叹了口气,随即又嘻嘻一笑,用胳膊肘碰了碰鸫,“不过还好她死了,不然安德烈也不会流入市场,我就没机会了。唉,可惜他这几年也很少回圣彼得堡了……”
鸫认真地想了想那位素未谋面的小姐。一个住在圣彼得堡的姑娘,人很好,有一个大家都默认的心上人,然后恶魔进了城。
真可怜。她想。
”喂,你这什么表情,”草地精灵凑过来看她,啧啧称奇,“你不是恶魔吗?屠城的不就是你们?你在替她难过?”
鸫沉默了一会儿,说:“只说战争的话,你有你的立场,我有我的立场。立场没有对错。”
她顿了顿,望着凝固在黄昏里的墓地。
“所以我从不同情某个族群。天使,人类,恶魔,都不,”她说,“但这不妨碍我同情具体的个体,那位小姐,实在可怜。”
草地精灵盯着鸫看了好一会,突然她张开手臂,毫无预兆地一把抱住了鸫。
鸫的身体僵住。
哎呀。她抱得结结实实,奇怪。我竟然有点喜欢你这个恶魔。
草地精灵松开手臂,又摸了摸她的脸:“仔细一看,你长得真好看。就这样被他杀掉也太可惜了,要不……”
墓地深处,尤利忽然转过身,朝这边走回来。
草地精灵还抱着鸫,开始摸她绸缎般的黑头发,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尤利一伸手,把鸫从草地精灵的怀抱里拉出来。他看了鸫一眼,眼里看不出内容。
然后他对草地精灵开口:带我去报名,我要下场。
草地精灵愣了半秒,随即欢呼着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