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教啊,那离法学院办公楼挺近的。”顾雪晴换挡,手臂牵动西装袖口,露出一截被肉色丝袜包裹的手腕,“下课了可以过来找我吃午饭。”
语气自然。母亲对儿子说话的语气——温柔,细致,充满关心,同时也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理所当然。
“嗯。”林墨应了一声。
目光不在顾雪晴脸上。
落在她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上——干净的,纤细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了一层透明的护甲油。
落在她换挡时手臂牵动的西装袖口的褶皱上。
落在她并拢的膝盖处——肉色丝袜包裹着膝盖的弧度,在车厢的柔光中呈现出一种瓷器般的质感。
膝盖骨节在丝袜下若隐若现,像一个被薄纱裹住的秘密。
车驶入滨城大学南门。
梧桐树夹道的校园主干道上,三三两两的学生骑着共享单车穿行而过。有个男生单手扶把,另一只手拎着豆浆和包子,差点撞上路边花坛。
法学院办公楼前。顾雪晴停好车,解开安全带。
林墨也解开了安全带。
两个人同时下车。
那个瞬间——车门同时关上的咔嗒声还在空气里回荡——林墨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在这座校园里,顾雪晴不再是那个在家里穿着真丝衬衫包臀裙、弯腰取排骨的母亲。
是顾教授。
是法学院的副教授。
是自己选修课表上那个名字印在“任课教师”一栏的女人。
一个穿着白衬衫、抱着《法理学》教材的女生从旁边经过。停下,微微欠身:“顾老师早!”
然后好奇地看了一眼林墨:“哎,这个学弟是……”
顾雪晴笑了笑:“我儿子。今年大一,法学院的。”
语气平淡。像在介绍任何一个学生。像在介绍一棵梧桐树。
女生恍然大悟:“哦——顾老师的儿子啊!难怪长得这么帅!”冲林墨摆了摆手,抱着教材跑开了。白衬衫的衣角在晨风里飘了一下。
“快去上课吧,别迟到了。”
顾雪晴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走进办公楼。
藏青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厅的阴影里。
那双腿——被肉色丝袜包裹的、线条流畅的小腿——在门厅玻璃门反光中闪了一下,然后不见了。
林墨站在原地。
手里攥着书包带子。指节泛白。
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是悲伤。
是一种更复杂的、难以名状的东西。
在校园里,她是顾教授,他是法学院大一新生。
一百多个学生坐在阶梯教室里听她讲法理学,他只是其中一张模糊的面孔。
但在家里,她是那个穿着真丝衬衫灰色包臀裙的女人,他是那个握着靠枕遮住裤裆的儿子。
这种双重身份像两根方向相反的绳索,同时套在林墨的脖子上,往两个方向拼命拉扯。
上午八点。第二教学楼。法理学导论。
阶梯教室里坐了一百多个新生。
空调吹得太猛,靠窗第三排的位置正好对着出风口,冷风直往领口里灌。
林墨坐在那里,不前不后——不太容易被老师注意到,但视野开阔,能看到整面黑板和讲台上老教授的每一个手势。
讲台上,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在讲自然法学派与实证法学派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