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陇指节一下一下敲在檀木案面上。
嗒、嗒、嗒。
殿里没人敢出声,三十多本摊开的帐簿像一排死物横在案上,风一过,纸页哗啦翻了两下,又静止。
陈陇眯起眼。
“永劫。”
两个字蹦出来的那一瞬,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就咧了开来。
妙。
妙就妙在刁钻。
天子改元,图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求一个国祚绵长、四海晏平。
可如果当真有效的话,大衍此时也不会落到如此境地,现在坐在皇位上的也不会是他陈陇才对。
故而,什么吉祥不吉祥的话都是放屁,好不容易当一次天子,自然是怎么开心怎么来。
永劫才对。
什么叫永劫?
佛家的那群禿驴曾经说过,坠入地狱,永无出期,万万年不得超生,是为永劫。
他这妖魔天子一朝登基,对这天下而言,可不就是一场捱不到头的劫数。
想到如此离经叛道的行为,光是念头一动,陈陇就已经觉著脊骨里那股滚烫又翻腾了一寸。
“就这个了。“
他一拍案面,昂扬做声。
“给朕传旨——“
陈陇抬眼扫向侧边那个正捧著砚台、两腿抖如筛糠的秉笔太监。
“废景安年號,改元永劫。即日起,本年为永劫元年。晓諭天下。“
那秉笔太监喉头一滚,险些没咽下去。
永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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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伺候笔墨三十年,经两代短命天子。吉字討彩,这是天底下最不用脑子的规矩。
可眼前这位……
离经叛道,离经叛道啊!
“还不快擬?“
陈陇斜他一眼。
“臣、臣遵旨!“
笔尖落下去的时候带出一道长痕。秉笔太监一咬牙,把那两个字稳稳写在了黄綾上——永、劫。笔画工整,字字锋锐,看著就像两口薄薄的棺材板。
陈陇伸手过去,从案上摸过玉璽,也不蘸印泥,直接往黄綾上一按。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