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有严令,宴饮之时,若非天塌下来,不得打扰。
谁这么不长眼?
一名侍立在门边、穿着青色劲装、气息沉稳的护卫轻轻拉开门一条缝,与门外之人低语几句,随即脸色微变,快步走到苏持正榻前,单膝跪下,用只有苏持正和近处几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而清晰地禀报:
“大人,急报。几个时辰前,三元桥发生大规模袭击事件。疑似有匪徒伏击白府车队,大司马、白家五长老白云峰亲自出手,击杀铁甲地龙三头,匪徒四十七人,俘虏十一人。白家车夫涂周中了一记冷箭,伤势不重,已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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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其余人等毫发无伤。空明军已封锁现场。另,城中多处要道下午亦发生零星冲突,皆被白家或不明身份高手迅速平息。此刻,全城戒严,风雪甚急。”
这护卫显然是训练有素,语速虽快,却将关键信息条理分明地道出。
“击杀魔兽”、“死伤数十”、“白威白云峰亲自动手”等字眼,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颐年堂内暖洋洋、醉醺醺的奢靡氛围。
而那句“白家其余人等,包括白墨少爷,毫发无伤”,更是如同重锤,让所有人心头剧震。
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
舞姬们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原本娇笑劝酒的美婢们,脸上的笑容凝固,眼中露出惊惶。
那些原本放浪形骸、左拥右抱的宾客们,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醉意和红晕迅速被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恐惧的苍白所取代。
毫发无伤?!
面对如此规模的伏击,有魔兽参与,有异族、有五境全职业队的高手,白家竟然只折损了一个车夫?!
这简直匪夷所思!
这哪里是遇袭,分明是单方面的屠杀和展示武力!
白家展现出的实力和掌控力,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这意味着,在寅客城,白家的意志,就是天意,任何敢于挑战的力量,都会被摧枯拉朽般碾碎。
莫老板手中的水晶夜光杯“啪”一声掉在柔软的绒毯上,所幸未碎,但殷红如血的酒液泼洒出来,浸湿了一小块地毯,在灯光下犹如新鲜的血迹,触目惊心。
那位铁矿课税主事猛地坐直了身体,官袍衣襟散开也顾不上了,嘴唇哆嗦着:“只。。。只伤了一个车夫?这。。。这怎么可能?!那可是铁甲地龙!骸涡宗的半兽人!白家。。。白家到底藏了多少手段?!”
“完了完了。。。”另一个商贾脸色惨白,喃喃道,“这下子,寅客城。。。我们之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持正身上。
这位方才还志得意满、享受众人吹捧的盐铁转运使,此刻脸上的慵懒和惬意早已荡然无存。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美婢,赤着脚就从温暖的软榻上站了起来,锦袍衣襟敞开,露出白皙却有些松弛的胸膛,上面还残留着美人的唇印和酒渍,与此刻他脸上凝重、惊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形成了极其不堪的对比。
“消息确切?白家真的。。。只伤了一个车夫?”
苏持正的声音有些发干,不复之前的从容。
他比在座商人更清楚,这种零伤亡背后代表的,是何等可怕的信息优势、实力碾压和战前准备。
白家对这次袭击,恐怕不是被动防御,而是早有预料,甚至可能是故意引蛇出洞!
“千真万确,大人。是我们在军中的熟人冒雪送回的消息。白家车队除了车辕上有几道刀痕,车壁上有零星箭矢刮擦,几乎完好。被俘的人已经被送去城主府的地牢审讯。”
护卫低头答道,语气中也带着敬畏。
“骸涡宗。。。白家。。。”苏持正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外面呼啸的风雪更冷十分!他瞬间想到了许多。
白家如此强势,下一步会做什么?
清理不听话的势力?整顿寅客城秩序?
他苏持正这个新来的转运使,手握盐铁大权,是白家拉拢的对象,还是需要“敲打”的对象?
今日他在这里宴饮享乐,若是传到白家耳中,在这种时候,会作何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