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昭双手握住麻袋,装成自己正在扎麻袋的样子,实则她的注意力全在沈三娘那边,倘若两个人打起来,她跑过去只需三息时间。
罗音一步一步靠近沈三娘,荣昭下意识屏住呼吸听动静,沈三娘就像没看见她一般,专心收自家的谷子。
待罗音开始收两家靠近的谷子,嘈杂的晒谷场忽的一下炸开了。
声音尖锐刺耳,周遭瞬间安静,只剩下罗音的骂声:“你这寡妇!怎么偷我家的稻子!你个不要脸的烂货!”
罗音愤懑,尽拣一些难以入耳的词说,众人停下手中的动作,投向她们的目光充满好奇。
几个娘子看清楚是罗音闹事,示意自家夫郎管好孩子,毕竟这人什么腌臢话都说得出口,莫要让孩子们学了去。
旁边玩得正开心的孩子们,忽的被阿爹捂住耳朵却不知发生何事,圆溜溜的眼睛到处瞅。隔得远些的人瞧不真切,拎着竹耙就凑了过来。
“你家没饭吃了吗?非要偷别人的谷子,你爹娘没教过你别人家的东西不要拿吗!”
说着,罗音一脚踹向沈三娘脚边的箩筐,里面的谷子哗啦啦倒了一地。
二人背对着荣昭,她不知道沈三娘是何种表情,这么多道视线落到身上,沈三娘心中定然不好受,看到罗音动手,她顾不上旁的,跑过去隔开她们,一把拉住沈三娘,将人护在身后。
“罗娘子,都是一个村的,有话好好说。”荣昭的声音发冷,看向罗音的眼神透着一股疏离。
“荣娘子,与你无关,不要多管闲事。”
罗音叉着腰,好不容易逮到平日里看不顺眼的人错处,怎么可能轻轻放过,她扬起下巴,又道,“沈三娘,做人还是要点脸的好,你自己一个人偷人偷情怎么都行!别来沾我的边!也别想着占我的便宜!”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立时有人对沈三娘指指点点,同身旁人小声嘀咕。
“不是吧,偷人竟然是真的?”“我就说她是个没检点的。”“怪不得不和我们来往,原来是喜欢和男人来往。”
沈三娘爱穿鲜艳衣裳,又生得一副明媚皮囊,平时和村里人不大来往,加之失了夫郎没再续弦,莫名其妙就传出来难听的话,成为村里人茶余饭后的消遣。
可平时也就是私下里说说,如今被罗音摊到明面上,未免太过难看。
她们的议论传到荣昭耳中,刚蹙起眉头想争论几句,手臂就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她回过头看身后的人,沈三娘此时的表情和早上诓自己时别无二致,眼尾含着一抹绯红,细看眼底却是平静无波的,甚至是厌烦。
荣昭心下明白几分不再开口,退到一旁让沈三娘把戏唱完。
“罗娘子,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般骂我。”沈三娘抽出帕子轻点眼角,“我一个卖茶的寡妇,家中无依无靠,只几亩薄田,我……”
她泫然欲泣,罗音不耐烦地翻白眼,拔高声音道:“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将我晒场里的谷子收到你箩筐里,你就不亏心吗!半夜能睡着吗?”
“我家不同你有那么多恩客,旱涝不愁的,我一家六口人就指着这谷子吃到明年!”
“你做这种事情就不怕遭报应!”
苦主连番的质问,让安静的场面又沸腾起来,原是偷偷扒拉人家的谷子。
庄稼人一年到头就靠收成吃饭,罗家水田不过八亩,微薄收入自然是不能和开茶肆的沈三娘比,这也不能怪罗音骂得难听,这事儿……着实不光彩,更不厚道。
“你他娘的说话!别给我□□骚狐狸那套!”
骂得太难听了,荣昭的视线落到地上那片快堆成小山的谷子上,惊觉沈三娘将模糊墨迹与粗线之间的稻子都拢到一处,再分不出是谁家的。
她着实厉害,让罗音吃个哑巴亏,搞不好还要付点儿别的代价。
“罗娘子,我家中就我一口人,里正给我分的晒场,自然是你家晒场的六份之一,我收的都是我自己的谷子。”
沈三娘为自己辩解的声音不大,却足够看热闹的人听清,“不信你可叫人来量上一量,看看我可有收错。”
罗音轻哼一声,扬起下巴道:“有什么可量的,我看得真真儿的,你的线在那边,离我这里三尺远!”
“罗娘子,晒场的线是里正安排的人画的,最是公正不过,你看,我的墨线虽然被弄得模糊,但是能看出来是墨斗弹的线。”
“我年年晒着,心里记得清楚。”沈三娘收敛哭腔,用脚尖搓开一小块罗家的谷子露出原本的墨线,“你瞧,这不能有错吧?难不成是里正画错了?”
看清楚墨线后,罗音心下一惊。
当时天太黑,居然没擦干净,就知道家里面那个是靠不住的,可如今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她只得硬着头皮咬死沈三娘偷她谷子。
至于线不线的,后面再说:“你放你娘的屁!这些谷子是我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