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极端著杯子的手僵在半空,眼角余光嗖地瞟向主位。
张云埋头研究桌面的木纹。
萧莫杨正要举杯,手在半道顿住,嘴角抽了抽,默默缩了回去。
於跃海后知后觉,话出了口才意识到踩了多大的雷。
脖子僵硬地转向主位,满脸横肉抖了三抖。
楚嵐斜倚软榻,一袭絳紫纱衣松垮披著,手中琉璃盏轻晃,琥珀色的酒在杯中盪。
她似笑非笑看著於跃海,目光极淡。
她轻声道,“是么?我们女人喝的,你便喝不得?”
於跃海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二话不说,一把抢过风无极面前的酒壶,对著壶嘴咕咚咕咚灌了三口,抹嘴訕笑:“喝得!谁说我喝不得!好酒!风老弟酿得好酒!”
风无极看著珍藏的梅子酒被这莽汉当凉水糟蹋,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但他更感慨另一件事,能让於跃海这號浑人俯首帖耳、连屁都不敢多放的,满明川城怕也找不出第二个。
这已不是官职高低的事,是刻进骨子里的忌惮。
楚嵐就是介样的人。
她不用高声,不用拍桌子,只肖一个眼神,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能把人压得服服帖帖。
这叫嘛?这叫角儿的气场,甭管台下多炸乎,角儿一登场,满场都得静下来听她唱。
风无极张嘴就调侃於跃海几句,於跃海可不干了,反唇相讥说他上回喝醉了抱著柱子直喊娘。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眼瞅著又要掐起来,萧莫杨忽然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
“叭”的一声脆响,把所有人的眼神全勾了过来。
萧莫杨似乎觉得宴席上骂人不合適,於是转移话题,笑得一脸神秘,压低了嗓门,“哎,对了,有个新鲜事儿,你们各位听了可別往外传……司天台的新监正,定下来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静。
这可不是个小事儿。
大罗朝廷打从开国那会起就好修道求仙这一口,歷朝歷代的皇上对修仙那档子事痴迷得不行。
司天台搁早先,那就是个掌天象历法的清水衙门,一穷二白的主儿。
可架不住天子青眼有加,一来二去的,嘿,发起来了!
愣是演变成了一个监察天下妖异、选拔方士道人的庞然大物。
到了当今这位爷手里,司天台的权柄更是膨胀得没边了,监正跟礼部尚书齐阶,比兵部还牛气,更兼近侍天子,人家一句话的分量,比六部堂官都沉,您说这事儿闹的。
“谁呀?”风无极猴急,率先张嘴问了。
萧莫杨端起酒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那劲儿拿得,忒招人恨了,吊足了眾人胃口,才悠悠地吐出几个字:“化羽派三长老。”
风无极、张云、於跃海齐齐变色。
他们几位此前掺和过叶秋那档子案子,对化羽派的底细多少门清一些。
此派素来低调,门人稀稀拉拉没几个,以清贵隱逸著称於世,谁承想人家蔫不出溜地忽然出手,把监正这位子给拿下了。
化羽派入了朝堂,这后头藏著什么么蛾子,嘖,不简单吶。
“化羽派……”张云喃喃念叨了一句,“这回可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嘍。”
萧莫杨嘚瑟地晃了晃脑袋,一脸欠揍模样。
“人家本来就是凤凰,我告诉你们,这消息还没往外头公布呢,你们几个嘴上给我安个把门的,別到处瞎嚷嚷去。”
眾人一听,个个眉开眼笑,那劲就跟自个儿也沾了多大光一样。
唯独楚嵐垂著眼皮不吭声,端著那杯梅子酒小口小口地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