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昭当天就搬进了楚嵐的宅子。
说是搬家,其实他也没啥可搬的。
就一个破包袱,裹了两件换洗的衣裳,一把剑,外带一葫芦劣酒,这就是他全部家当了。
楚嵐打发宗梁领他去外院的厢房,说以后谢长昭就跟宗梁和老萧头挤一屋。
谢长昭推门一瞧,脚底下就生了根,挪不动了。
屋子里三张床,窗子亮堂,地也乾净,被褥全是崭新的,叠得方方正正。
一张小方桌,配两条长凳,桌上还搁著一碟桂花糕。
他在军营里睡的那是什么?大通铺,垫的是稻草蓆子,翻个身能扎一后背的草梗子。
眼下这屋子,比他这辈子住过的任何地方都要齐整十倍。
谢长昭堵在门口愣了大半天,愣是没敢往里迈脚,心里直犯嘀咕,总觉得自己这一脚踩下去,非得把人家地砖踩出个窟窿不可。
楚嵐从廊下路过,瞟了他一眼,脚底下没停,只不咸不淡地丟下一句:“怎么,嫌小?”
谢长昭一个激灵,猛摇头,腰一猫就窜进去了。
楚嵐在魁部营掛的是副都头的衔,可都头於跃海也得听她的。
给谢长昭安个跟班护卫的名头,比放屁还容易。
她只招呼一声,谢长昭这仨字就从每日操练的花名册上彻底抹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意思?意思是打今儿起,別人天不亮就得爬起来,在校场上晒成咸鱼干、累成死狗的时候,他谢长昭只用跟在楚嵐屁股后头,替她捧剑、牵狼、递茶,偶尔跑个腿送封信。
这待遇,简直是从烂泥坑里一蹦子窜上了云端。
谢长昭自己有时候都虚得慌,走道脚底下发飘,生怕哪天一脚踩空了,啪嘰摔回泥里去。
营里那帮弟兄很快就嚼起了舌根子。刘大壮头一个蹦起来了。
这货长得膀大腰圆,一脸横肉,偏生肚子里那颗八卦心比绣娘还细,谁升了谁降了谁跟谁多说了两句话,他门清。
这天他纠集了三五个跟谢长昭素日混得好的弟兄,硬生生在营门口堵住了人,二话不说,架起来就往东街的酒肆拖。
东街酒肆。
“好小子!”
刘大壮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酒碗蹦了三蹦,酒花溅了半桌子。
“咱们在日头底下晒成人干,你他娘的倒好,给楚副都头当上贴身护卫了,连操都不出了!这叫什么?一步登天!鸡犬升天!狗仗人势!”
旁边那几人哄堂大笑,纷纷举碗灌他。
谢长昭本就是个不顶酒的,一坛黄汤灌下去,舌头立马打了结,眼前人影憧憧,连刘大壮那张横肉脸都看出了三个重影。
他趴在桌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也不知道嘟囔的是个啥,谁也听不清。
恍恍惚惚间,周遭那闹哄哄的声响退了个乾净,谢长昭感觉眼前浮起了楚宅那道青石台阶。
楚嵐就站在阶上,一身玄色劲装,长发高束,那双凤眸微微垂著,居高临下地瞅著他。
那目光清冷,激得人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梁骨。
恍恍惚惚间,只听她说:“既然当了我楚嵐的徒弟,往后甭给我丟人。”
谢长昭当时就从酒桌上爬起来,跪下了,额头抵著冰冷的地砖,应了声“是”。
他没抬头。
而刘大壮几人当场懵了,面面相覷,还以为这货喝高了要耍酒疯。
……
这之后的日子,便如流水般铺展开来。
谢长昭每日隨楚嵐奔走於营衙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