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嵐截了她的话头,声音不重,但闷,且瓷实。
“你这楼里出了人命,报了官,衙门封条都贴门框上了,你倒好,还能照常开门迎客?”
柳春燕脸上的笑,僵了足足一息。
可她是谁?明川城头號销金窟的老鴇,脸皮没有三寸厚都撑不起这摊子买卖。
眼珠子一转,笑又重新糊上来了,拍著大腿就开始喊:
“哎哟我的大人欸!您这话可冤死奴家了!官是报了,可衙门都查明了,那人真不是咱楼里人动的手!您说我这上上下下几十张嘴巴等著吃饭,我不开门,难道让姑娘们喝西北风去?”
她凑近半步,压低了声儿,带著一股子瓜子仁儿混胭脂的味:“只是那屋子……我都让人绕著走,绝对没有破坏现场。”
“行了。”
楚嵐眉心蹙了一下。
“四十多的人了,別在本官跟前儿装二八少女,带路。”
柳春燕嘴角抽了抽。
四十出头,保养得能掐出水来,平日里谁要敢在她面前提个“老”字,她能让人把他从二楼扔下去。
可面前这位……她瞥了眼楚嵐,后半截哭诉活生生咽了回去,噎得慌。
转身,上楼,乖乖带路。
上了二楼拐角,柳春燕忍不住扭脖子往后瞟了一眼,不是瞟楚嵐,是瞟楚嵐身后那个穿素白衣裙的姑娘。
林清雅。
长得是真没话说,柳春燕在风月场上摸爬滚打半辈子,见过的美人比吃过的米还多,可这位……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虽然比面前这位楚大人差点,但是也甩了她这艾薇楼头牌几条街。
而且你多看她一眼,就觉得眼珠子快被冻掉了,浑身上下写满了仨字儿:別挨我。
林清雅压根没注意到老鴇在瞧她。
她垂著眼,手指攥著袖口。
一个月中。
大师兄、师弟都翘辫子了。
师父门下三个弟子,死了俩。
就剩她一个了。
她不知道回山门该怎么开那个口。
“到嘞。”
柳春燕拿脚尖点了点雅间门板,又缩回来。
门板上两道黄纸封条交叉贴著,墨都没干透。
楚嵐伸手,“嘶啦”一声,跟撕鸡皮一样痛快,推门。
味道先衝出来。
铁锈腥气打底,上头飘著一层甜腻腻的薰香味,两样搅在一块儿,闻著又臭又骚,直往天灵盖里钻。
屋里正中间一张圆桌,杯盘狼藉,菜没动几口,点心碟子还摞著。
就一只空碗扎眼,碗底沉著一整条鹿鞭,泡发了,软塌塌地趴著。
对面一张软塌,锦被揉得皱皱巴巴,上头摊著一团粗麻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