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怀秋在剃须。
天色还没亮,营地里已经有了人声。
昏暗的帐子里,杜怀秋把烛火放到磨得亮光的铜镜前,拿着刀片,仔仔细细地将自己上唇与下颌的青茬一一刮去。
帐外,营地的人都早早地醒了过来,开始收拾走动,准备继续前行,今日赶到京城。
外面交谈的人声和马嘶声没有停下来过,杜怀秋隐约听见他的亲卫在低低地交谈,其中有个老资历不无炫耀地说:
“咱们昨晚驻扎的这个高阳县啊,以前我陪世子来过!”
很快就听到有小年轻不忿地抬杠:“这个小县城算什么?我去年还陪世子钻过金狗猛安的营帐,差点揪着那条臭烘烘的鞭子把他脑袋割下来呢。”
老资历:“那不一样!
这里谁没有陪世子出生入死过……十年前啊,我们是跟着贵人来的高阳县,你们猜是哪位贵人?”
周围登时激起一片兴奋之声。
“贵人?多贵算贵人,比咱们郡王还贵吗?咱们郡王可是天下最厉害的封疆大吏了吧!”
“贵可能是贵族的贵,听说世子当年在京城混的可是皇子的圈子,他本人也是个叱咤风云的大侠。”
“我也有所耳闻,说他在樊楼撞破了灵帝和奸臣的苟且……”
“那是以讹传讹!
不是世子撞破的!
是宋王为救京娘打上樊楼,一棍就把那门板打破,露出昏君奸臣的——”
“行了!
咱不想听这个!
好端端的提昏君干啥玩意儿,多晦气!
我爹当兵那会儿昏君都不给咱们把饷发足,成天喝那稀汤,喝得人眼睛比狗眼睛都绿。”
“就是,听说昏君底下那帮狗篮子把钱昧了,陛下即位之后抄了他们的家,抄出来几十个实心大金球!
哎,这么大,这么大!”
“你看到过呀?”
“我梦到的,不行啊?”
杜怀秋无声地笑了一下,但很快他又板起脸,小心翼翼地去刮侧边的胡茬。
外头的亲卫还在猜:“和世子一起来高阳县的贵人不会是晋王殿下吧?听说当年世子和天策上将还有过诗词唱和。”
“晋王殿下和世子熟吗?二殿下这些年一直在南方征战,唉,本来以为他会领兵来咱们大名府巡边的,我们也想看看三箭定镇南关的天策上将……”
“这叫王不见王!”
“得了吧你啊!
说话注点意!”
杜怀秋记下那个说“王不见王”
的声音,准备到京城前把这人换到后勤去,免得频繁见人的时候又说错话。
老资历得意洋洋地公布了答案:“……是陛下!”
“啊?”
“哇,竟然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