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多雨。
生日宴后,空气里闷潮的水汽终于像是到了一个极限,在夜里“哗啦啦”
地化作暴雨落了下来。
周宛宁半夜并没有听到响雷声,睡得特别好。
醒来之后,才发现屋外的雨下得又急又大。
吃过早饭,周宛宁站在廊檐下看雨,雨水连成一条线从飞檐上垂落,整个天地都是“哗哗”
的雨声,远处的人与物都化作了朦胧。
娘去紫宸殿的路上会被淋湿吗?周宛宁想着,又想:栗子的马厩会不会很潮?栗子有没有可能淋到雨?
刘邦近来越来越安静,他们的羁绊值还差几次技能使用就能满级了,周宛宁猜,可能刘邦很快就能完全回到自己的身体中去。
获得新的人生之后,刘邦会去做什么呢?
周宛宁望着雨幕,稍有些出神地想象起来。
雨一直不停。
宫里的人都停了室外的活动,不过魏忠贤每天还是要出去几次办事。
有一回他湿淋淋地回来,告诉周宛宁:御花园里头那个荷花池的水漫了出来,一直淹到他们趴过的假山上,宫里有些下人合计着雨停了之后去捉鱼。
周宛宁也有点想去捉鱼,但因为不会游泳,他又悻悻作罢。
下到第三日的时候,周宛宁感觉有些不对了。
雨太大,下得也太久了。
朱棣趴在小窗边,也很忧愁地盯着窗外看了许久。
周宛宁在写他的《王朝周期律与历史气温变化折线的拟合》论文,周围摊了一堆书。
朱棣看了一会儿雨幕,“唉”
地叹了口气。
周宛宁标记了一处参考文献,随口道:“你的叹气频率都要比三岁孩子的叹气频率高了。
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从来不叹气的。”
朱棣用很小的手托着肉肉的脸,闷闷地说:“你还小,你不懂。”
周宛宁想反驳,但发现好像反驳不了。
周宛宁于是决定从根源解决问题,他回忆了一下《临床心理学》里头的内容,拿出了安慰家属和患者的耐心,问:“小燕在发愁什么呢,可以和我说说吗?”
朱棣倒也不抗拒和周宛宁聊这些,他说:“雨太大,黄河可能要出事。”
周宛宁愣了一下,随后他又转头看向窗外。
此时,雨幕在他眼里就彻底没了那层朦胧的情调,恍惚间,周宛宁好像听见了水流拍击堤坝的声响,隐约还有人的悲号。
周宛宁低头想了想,问:“小燕,你以前有没有处理过水患?”
朱棣点头:“有过。”
永乐年间,黄河经历过几次大决口,从永乐元年开始就不停决堤,十几个州县被波及,有的地面上的建筑物无一留存。
上辈子周宛宁见过大家用黄河来开地狱玩笑,那时候的人们就像周宛宁现在这样,大多数人都可以坐在安全干燥的室内,有些地方的人可能终其一生都不曾见过灾害的威能。
于是大家能够说些地狱笑话,在许多代水利前辈与基层防汛防灾工作者的庇护下,过着不必为人身安全太过忧愁的日子。
但在生产力并不发达的古代,黄河是名副其实的地上悬河,开封城层层叠叠了多少层,每一层都是一次决口的惨剧,每一层都可以述说一个可怖凄楚的故事。
周宛宁感觉喉咙有些干涩。
他低头看向写了一半的论文,搁下笔,突然很想做些什么。
他想了想,去厨房兑了一壶温热的蜂蜜水,然后亲自倒进小杯,放到朱棣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