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放学后,两人从图书馆出来。天有点阴,风比平时凉。
“尤青。”
“嗯。”
“这周末你有空吗?”
“有空。怎么了?”
寻似沉默了一会儿,脚步慢了下来:“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我爸爸那里。”
尤青愣了一下。寻似从来没有主动提过她爸爸的事。她知道寻似爸爸走得早,但每次提起,寻似都是一句话带过,像是那个话题被封在盒子里,轻易不打开。
“好。”尤青没有多问。
寻似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周六早晨,两人在花店碰面。寻似站在花架前面,盯着白色的菊花看了很久,手指在一束花上轻轻碰了一下,又收回去。
“买这个?”尤青问。
“嗯。我爸喜欢白的。”
寻似挑了一束,让店员包好。白色的包装纸,素净的丝带,没有多余的颜色。尤青站在旁边,看到寻似付钱的时候,手指在钱包上停了一下,像是犹豫,又像是在想什么。
“我来。”尤青说。
“不用。”
“你上次妈妈给我红包,我还没还。”
“那不是还的事。”
“那就当我也想去看看叔叔。”
寻似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把钱包装回口袋里:“那你付一半。”
“好。”
墓园在城郊的山坡上,很安静。风比城里大,吹得松树沙沙作响,偶尔有几声鸟叫从远处传来,反而衬得周围更静了。台阶很长,石缝里长着青苔,两边的柏树整齐地排列着,像是沉默的卫兵。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谁都没说话。
寻似走在前面,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尤青跟在后面,看着她挺直的背脊,突然觉得她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吊儿郎当的、痞痞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在这里消失了。此刻的寻似,安静、沉默、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的某个时刻。
到了一座墓碑前,寻似停下来。
墓碑是灰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名字,还有一张照片。照片里的男人笑得很温和,眉眼和寻似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和寻似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爸,我来了。”寻似蹲下来,把花放在墓碑前。
尤青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这是尤青。”寻似说,“我跟你提过的。”
尤青微微鞠了一躬:“叔叔好。”
寻似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开始擦墓碑上的灰。擦得很仔细,边边角角都没有放过,连碑座底下的缝隙都用手帕角勾了一遍。她擦了很久,像是在用这个动作代替说话。
“他走的时候我还小。”寻似低着头,声音比平时轻,像是怕吵醒什么,“我妈说他是病走的。很快,没受什么罪。”
尤青没说话,蹲下来,帮她把花摆正。花束放在碑前,白色的花瓣在风里微微颤动。
“小时候我总觉得他还在。”寻似的手停了一下,指尖压在墓碑边缘,“放学的时候会想,他会不会在校门口等我。考试考好了会想,他会不会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