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晌祝献也没缓过劲儿来,宋问慈便也不好径直推开他,只好任由他将自己越搂越紧,抽泣个不停。
等到红日又挪动了一段距离,连她身子都快泛起了麻意时,祝献才终于松开了手臂,用那张浸满泪水的脸直勾勾地盯着她。
丹凤明眸里含着将滴未滴的清泪,浓密的长睫上亦悬挂着几滴极小的泪珠,而迎着日光,水雾后那双黝黑的眼瞳更亮了几分,却也添了些隐晦不明的情愫。
他颈间红痕依然醒目,大抵是哭得急,胸脯还上下起伏着,微微喘息,连带着身上的裘衣一颤又一颤。
眼尾泛着挠人心尖似的绯红,更衬得眉眼愈发缱绻又凄楚,苍白的面色更为这张艳绝的脸覆上了一层令人难以狠心责怪的脆弱可怜之感。
宋问慈不知是被他两臂禁锢得有些久了,还是山上空气稀薄的缘故,总之脑袋有些恍惚地发晕。
她伸手欲扶地撑着身子,却被祝献眼疾手快地搀住手臂,他皱眉急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宋问慈攥着他的衣袖,闭目缓了缓便觉得晕眩之感渐散,推开面前人递来的手,站起身来,垂眼看他,“没事儿。”
她转身凝望了几息面前云雾缭绕、天光大亮的山景,目光掠过耸立错落的青峰与挺立其间的苍翠草木,静默地驻足远眺,许久才收回目光,剔去留恋地大步迈向马驹。
三下五除二地解开缰绳,腾身上马,低眼看向祝献,“上来,我驾马,你抱紧我。”
她身姿矫健,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利落干脆,叫祝献怔忡片刻才回过神,起身蹬地坐到她的背后。
“我可是听韩霜说宋大人舞刀弄枪的功夫极好,便是在禁卫军中任职的世子比起来都要逊色几分。”
这话音刚落,身子将将坐稳,马驹便好似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令祝献身子一仰,险些失了重心。
他前倾身子,紧贴着宋问慈的脊背,伸手环抱住她清瘦的腰腹,唇角的笑意便是怎么都遮掩不掉,“宋大人可愿告诉朕,你这身功夫是从何处习得?”
宋问慈手中虚虚握着缰绳,纵马疾跑如履平地一般,她眉眼间的神色恢复了惯常的冷淡疏离,不咸不淡地回道:“陛下可是一国之君,臣这点动作陛下还查不到么?”
“你八岁离京,十三岁被接回宋家,中间那五年朕曾用尽各种手段找过你,却都杳无音信。”那双盘绕在她腰间的手臂又紧了半寸,就着呼啸而过的冷风,他的声音钻入耳道愈加缥缈犹如远处传来的天音。
“那陛下便猜猜。”
祝献不着痕迹地嗅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轻笑一声,言语间听不出喜怒,“你去了北朔对么?”
宋问慈没应声,却也没否认。
他垂眸看向她腰侧绣着仙鹤云浪的衣袍,眼梢轻敛,“武关道刺客无一生还,而你安然无恙,即便是有夏含章和你那婢女保护,祝怀礼也定会起疑。”
“以朕对他的了解,他会想方设法试探你的底细。你在北朔习武五年一事一旦暴露,他断会借题发挥大做文章,宋大人可想好届时当如何应对?”
他言语间一改平素里放荡恣肆的声调,少有地多了几分严肃深沉,让宋问慈一时间有些不得劲。
她顿了片刻开口道:“臣也与陛下打个赌。”
“赌什么?”
“臣赌惠王会死在这之前,陛下觉得呢?”
山路颠簸,怀中女子乌黑的一头秀发被风吹到他脸前,又借着颠荡的马匹上下摇曳,好似振翅而飘动的翎羽,催人神智迷离。
祝献闭了闭眼,长睫垂落在眼周打下一片阴影,哑声道:“赌注是什么?”
“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