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臻看萧明夷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定是什么都没说。
“师祖若是什么都不说,到时候时师祖真以为济世堂舍本忘源,上门来问罪,我可如何是好?”柳臻面露难色。
想到时砚那刚正不阿的性子,萧明夷就一阵头疼,他十指相抵架在鼻前,眯着眼道:“不如我给他留封信,在信中与他说明情况,这样他也不会为难你们,”
柳臻沉吟一声,道:“师祖,有个词专门形容你这种行为。”
“什么?”萧明夷抬头看他。
“先斩后奏。”柳臻眉心的川字纹更深了。
萧明夷从椅子上往下滑了滑,无奈道:“当面说他肯定不会同意的,说不定还要教育我一番。”
想到时砚板着脸说教的样子,祠堂里的两人一灵体同时深深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此事最优解,最小的代价解决最大的麻烦。”萧明夷眉头紧锁,“百姓若是对城隍失去信任,不再供奉,城隍之力也会跟着削减,时砚处理公务将会越来越费力,如此下去便是恶性循环了。”
柳臻拍了两下座椅扶手,恨道:“所作所为皆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怎会愚昧至此!”
“世人并不知道其中缘由,眼前所见就是真实,他们只看到瘟神所到之处会有大小不同的疫灾,心生畏惧是人之常情。”萧明夷摇了摇头,“黎民懵懂尚可谅解,但我若是为这点小事便弃他们于不顾,身居此位又何以立身?我想时砚定与我想法相同。”
解知微越听眉头越紧,这件事确实无解,城隍一职与其他神官不同,承一方香火,乃一地气运、民生、阴司秩序的核心,时砚必然不会随意卸任,且不说能不能立时找到合适的人选,若是再传出什么医仙城隍为了瘟神要弃百姓而去这种流言,届时会引起多大的动荡,就更难预料了。
她思来想去半天,竟然也只能想到萧明夷这个将错就错的办法。
“百姓只求一个心安,那便遂了他们的愿好了。”萧明夷道:“就按我说的来做吧。”
柳臻思忖片刻,也是没有想到更加稳妥的办法,只好安慰自己:“罢了罢了,说到底也只是对外的说辞,做做表面功夫安抚人心罢了,也并非真要与师祖一刀两段。”
话音落下,萧明夷静静看着他,眸色深沉,一言不发。
柳臻心头一紧,顿时神色大变,急道:“师祖为何这样看着我?难不成……难不成你真打算与济世堂,与我们彻底断了往来?!”
“也不是真要与你们彻底断绝关系,只是如今事态已然发展到这步田地,”萧明夷顿了顿,语气格外严肃,“若是我再经常过来,万一不小心又被看到,那百姓只会觉得济世堂和城隍刻意欺瞒,不仅怒火会更加猛烈,此后要想得到百姓的信任,那便是难如登天了。”
柳臻张了张嘴,一脸纠结,“那师祖就不能小心行事吗?何苦要做到这种地步?”
“百密一疏,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萧明夷语气坚定,不再理会柳臻的劝阻,“既然已经决定,便要做得彻底。”
他走到一旁的桌案边,提笔开始写留给时砚的书信。
柳臻在一旁唉声叹气,既是替萧明夷委屈,又是为了之后还要与时砚传达萧明夷这个计划的事情感到头疼。
解知微很是同情地看了一眼柳臻,便凑到了萧明夷身旁,“你这人,干‘坏事’前总爱留封信给别人,让我看看你怎么写的,挚友时砚亲启,请恕我……”
解知微闭嘴深深看了一眼萧明夷,“啧,老萧,不是我说你,你这个开头似曾相识到我有种很不妙的预感。”
似乎同样觉得这个开头不妥,萧明夷写完这三个字便咬着笔杆陷入了沉思,嘴里还念念有词,“开头是不是委婉点比较好……”
“嗯,确实,说点好话应该会好一些。”解知微疯狂点头。
她话音刚落,萧明夷就如同获得了什么灵感一般,提笔写了下去,解知微一脸狐疑地凑过去便看到萧明夷把不太吉利的“请恕我”三个字化掉,又重新写上开头语——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解知微忍不住抬头瞥了一眼萧明夷,“你觉得这信交到他手上,他能舒得了颜?”
萧明夷听不到解知微的吐槽,自顾自地往下写——
近来天气甚好,虽已至六月,但连日天朗气清。微风袭人,既无急风骤雨,也无酷暑扰人心神。
城隍庙外那颗香樟长势也甚好,枝繁叶茂,绿意盎然,非常适合在下面乘凉。
济世堂后院那颗古柏长得也不错,但是风水一般,跟咱俩可能八字不合,以后少去。
城中卖枣泥酥的张记也是一如既往地用料实诚,我买了一包放在你床头,不要忘了吃掉,吃之前要热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