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三更,宴席才正式结束。
按惯例,每次府中设宴,小厨房、大厨房都会齐上阵,做大大小小十几道贵菜。这么多菜,下人们多少也会跟着沾沾光。听说今日有好吃的,家家户户房门大开,都想分上一杯羹。
因为都是府里人,自然分不到单独的桌子上,便在膳堂方桌边吃。有的没抢到座位的,便在院子里找个位置吃。凳子都没坐热乎呢,就看见柳树拄着拐,耀武扬威地走进来,盖住了所有人的声音:“谁把老爷准备的奇石拿走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
这批奇石是孙大郎选购的上品,据说和宫廷使用的为同处所出。
沈关音刚从湖边和祝二分开,准备去小厨房找些吃的。还没吃几口,就闹这出。她仓促扫过房间,没发现祝二的身影。
半晌,不知哪个桌子闷声说道:“我没拿。”
“我也没拿!”
“我连那石头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呢!”
“肯定是铁柱拿的,他今天在后房偷偷摸摸的!”
“你胡说八道!”
柳树大喝一声:“都住口!”
他那双尖锐的鼠眼依次扫过座位上的人:“都不承认是吧,那就别怪我挨家挨户搜!”
突然一个小厮哆哆嗦嗦地跑过来,“出大事啦老爷发脾气了!我们自求多福吧!”
一个声音从正厅的方向传过来,将众人吓了一跳。如今哪里还顾得上石头,众人赶忙放下筷子,跑去围观情况。
沈关音心下一惊,赶忙跟着众人小跑过去。孙大郎的桌子倒了,东西掉了一地。而下面站着的,又是祝二。
她将丝手绢攥得紧紧的。孙大郎突然发话:“你给我交代清楚,你刚刚都看见谁了?你是不是又在哪里鬼鬼祟祟不干人事?”
孙大郎站在书房门口的台阶上,一脸严肃。
祝二振振有词地说道:“我偷你的破石头干什么?况且,你东西丢了与我何干?”
沈关音看着那个挺拔的身影,眼前一黑。才过了多久,又跟孙大郎顶撞,没被罚够吗?戴着一顶圆滚滚的小罗帽,穿着仆人才穿的青衣,被栽赃了不为自己辩白,还摆出一副男主人的架子,和主家顶嘴。
“首先那不是破石头!其次,我问你你看见什么人,你不会回答?还好意思顶嘴,全府上下,除了你还有谁成天瞎晃悠?”
“今天王妈也在这里晃悠了,你都问过他们了?还是就针对我?”
但孙大郎跟没听到似的:“你这泼皮无赖,还敢教训我?我问不问是我的事,用得着你管?”
“所以你没问喽?”
未等孙大郎发话,不远处突然又出现一声巨响,这次听上去像是箱子摔到地上的声音。
有人喊道:“老爷!石头找到了!”人群再次骚动,有好事的赶忙提着灯往声源处跑。
“呀!这不是老爷的字画吗!”一个尖细的女声高喊,“还有夫人的四珠葫芦环!”
沈关音的脑袋要裂开了。
这么大的府邸,从早到晚像个菜市场。搞的哪一出?
当晚,乔夫人便派人把事情查明了。
东西竟然真的是王妈偷的,本是见财起意,后来经过其夫煽动,便贪多贪足,没想到趁着混乱露了马脚。丢失的物品里,最为贵重的三件金玉制品尚未寻回,乔夫人动用家法逼问,也没有取得任何进展。这次他们不想姑息,决定要报官。
沈关音站在宝瓶门处不安地绞着手。
她在意的实际上是冯五。她也搞不懂,别人晃悠时偷东西都没被孙大郎发现,怎么就他晃悠的时候能跟人吵起来呢?
定是那日将老爷气得生烟,结下了梁子。不管这人对自己如何,她都得尝试劝止。如今她无自立的能耐,她现在绝对不能因为这种事情被撵出去。
正想着,她敲了敲前屋门。
一个冷冷的男声从里面传来:“进来。”
沈关音二话不说推开门:“你可否告诉我今晚发生了什么事?”
他正坐在桌案旁,盯着案几上散落的纸张。一不抬头,二不发话,仿佛是来听她上奏的,比主子还像主子。
好话好说还不搭理人,沈关音见他这副做派,火气噌地从心底向上窜。她走上前,将那些纸一把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