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顾家。
跪的是皇权。
是黄泉。
小太监捧着今年的新茶走到御书房门□□给苏全,“师父,茶来了。”
“你在门口守着。”苏全接过茶叶走进御书房。
赫连锋负手而立站在窗前,不知在想什么。
苏全轻手轻脚的将茶放在桌上,拿汤匙舀出一勺茶叶置于杯中,将提前温好的水缓缓注入。
茶叶在杯中绽开,茶香四溢。
苏全捧着茶杯走到赫连锋身后,弯着腰将茶杯举高,“皇上。”
约莫两息后,赫连锋才如有所感般回头,捻动着左手的玉扳指,从苏全手中接过杯盏轻啜一口。
“茶不错,可是胡高胜送来的?”赫连野漫步到书桌前,随手翻看奏折。
“回皇上,是胡大人,说是宁属的茶今年长势喜人,特意命人将今年最新的头茬采了,着人快马加鞭地给您送来。”苏全立在赫连锋身后,往他伸过来地杯盏里添满水,恭敬回话。
赫连锋眉目舒展,点头道,“他有心了。”
说罢便不再开口,认真翻看早晨呈上来的奏折。
苏全安静当着背景板,忽然感觉小腿一凉,他用眼神张望,发现刚才皇上站在窗前眺望时将窗户大敞着,回来后并未关窗。他急忙走到窗边,拉上一扇窗户,抬手再拉时发现外头竟已经下起了雨。
身后响起帝王不咸不淡地声音,赫连锋眼都没抬,“不必关。”
“是。”苏全将那一扇没关上的窗户重新打开,心中有些忐忑。
顾家人可还在承天门外跪着,圣人一言不发可是忘了这一茬?
正当他纠结是否要向赫连锋再提醒一次时,徒弟的通传声已经传入大殿,“皇太后到——”
苏全一抬头就看见素来温厚的皇太后一脸怒气的走进大厅,显然是奔着旁边这位来的,他赶紧后撤一步行礼后和徒弟一起匆匆退下,将空间留给母子二人。
赫连锋走下台阶,满脸不认可地迎上去,“母后,下着雨您怎么来了?”
皇太后甩开他的手,语气不好,“怎么,我还不能来找吾儿了?觉得我手伸的太长了!”
“母后!您哪儿的话,我这不是怕您身子弱,最近天气不好,若是着了风,心疼的还不是儿子。”将皇太后搀扶到上位,赫连锋亲自给她搬了凳子,等她坐下后自己也坐在她旁边,母子二人向往常那般亲密。
皇太后忍不住叹了口气,抓住赫连锋的手,“皇儿,作甚要让尧娘这般跪着,按着往常你都唤她一声姨母的。”
尧是魏老太君的小字,皇太后和魏老太君是一起长大的闺房姐妹,后来一个嫁入皇家一个嫁入国公府,两人却没断了联系,大半辈子的交情,皇太后一听她带人在宫门口跪着便立刻坐不住,带人匆匆往御书房来。
赫连锋知道会有这一遭,无奈解释,“母后,她是为了顾家来。”
“那便同她说清楚,尧娘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何苦这般作践她!”皇太后亲抚两个儿子长大,与两个儿子之间的感情深厚不似其它皇家母子,敢这般与赫连锋说话,但毕竟赫连锋已亲政多年,他成年后作为母亲也会注意不驳他面子。
皇太后发作完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一口气瞬间泄出,软着声音与他商讨,“吾儿,看在我的份上,给尧娘一条生路可好?”
赫连锋面上不显,他起身走到皇太后身后给她捏肩放松,“母后放心,孩儿有数。”
皇太后抬手握住儿子放在肩膀上的手,母子两相顾无言。
“皇儿,你是好的,母后替你尧姨多谢你了。”
“母后。”赫连锋绕道她身前蹲下,仰头看着母亲,眼神一如既往的孺慕依赖,“有孩儿和皇弟在,母后有任何话都但说无妨,我们母子之间不讲究这些。母亲让孩儿给魏老太君一条生路却是与儿子生份了。”
皇太后脸上浮现出愧疚,儿子大了,她不该这般急哄哄赶来驳他,可是毕竟事关尧娘的性命。
赫连锋笑着站起来继续给她按摩肩膀,语气轻快,“母后放心,您就是不来,看在您的面子上,孩儿也不会为难她。”
“是母后误会你了,母后就是一时着急。”皇太后得到肯定答复,这才喜笑颜开。
母子两又谈论起远在南境的赫连野,“你皇弟那边可给你递消息了,他可还好?”这小儿子才是最不省心的,若不是还有他皇兄管着,真得翻了天去。
“母后放心,好着呢,皇弟虽在宫里看着不着调,却是实打实的大将军,母后您自己的儿子您还不了解不成。”赫连野是呆不住的性格,宫里的生活约着他整日和皇太后唱反调,但皇太后自己心里清楚,这两个儿子的心性功夫是先帝手把手教导出来,不会有错。
“那母后便放心了,你且多约着他点,他只听你的。”
“母后放心,儿子省得。”
最后又念叨几句让他饶过尧娘后,皇太后在侍女的拥簇下离开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