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成什么样了。”
我把这些告诉幽幽,幽幽回了两个字:“随你。”
我看着这两个字,噎住了。随我。我年轻时比他过分多了。宿舍里的衣服从来不叠,脏袜子塞在枕头底下,碗可以泡三天不洗。但我当爹了,我有资格说他。
我气呼呼。
“他那个房间,乱七八糟的。说他两句还顶嘴。你看看他那个生活态度——”
“你年轻时叠衣服吗?”她问。
我没接话。
“你年轻时几点睡?吃不吃外卖?周末出不出去?”
“……”
“你在东莞的时候,下了手术就泡网吧,吃沙县,宿舍乱得跟猪窝一样。”
那是我跟她聊天的时候说的。那时候没觉得丢人。现在被她翻出来,像拿我自己说过的话扇我自己的脸。
“那不一样。”我说。
“哪里不一样。”
“我是我。他是他。我是他爹。”
“你现在想起你是他爹了。”
她这句话说得不重,但像针扎一样。不是刺痛,是那种——你一直忽略的地方,被人点了一下,酸酸涨涨的。
“他小时候你在哪。他在家长会上等不到你的时候,他在医院打点滴你不在的时候,他他妈离婚以后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不说话的时候——你在哪。在东莞。在佛山。在缝□□。在攒钱。你攒了钱给他了,你觉得够了。但你没在他身边。现在你闲下来了,你有厂了,你想当爹了。他凭什么配合你。”
我攥着手机,没说话。狗趴在我脚边,抬头看着我。
“我不是不让你管他。”她语气缓了一点。“我是让你想清楚——你现在看不惯他的那些事,是你年轻时都在做的事。他活成了你当年的样子。你怪谁。”
“怪我。”我说。
“你知道就好。”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
“你儿子不是不想跟你说话。他是在等你说人话。你说‘你衣服也不叠’,这不是人话,这是你当爹的架子。你说‘爸以前也这样,后来改了,你慢慢来’——这是人话。”
我看着这行字。
“你试试。”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