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师兄今日真要去决赛?”
“不然呢?六场连胜,谁拦得住?”
“可我听说,方大师兄昨夜进了执事堂,不知说了什么……”
“慎言!方师兄乃外门楷模,岂会做那等事?”
“可人心难测啊……一个山村孤儿,凭什么步步登高?”
林舒白未回头,也未停步。他只将左手搭在断剑柄上,五指微收,随即松开。他知道这些话迟早会出现,也知道有些人不愿他赢。但他不争,也不辩。他只记得养父临终前的话:“人活一世,不怕别人看你,只怕自己看不清自己。”
他走过长廊,转过月洞门,踏上通往演武场的主道。道旁古松列立,枝干虬曲,树皮斑驳如甲。风过处,松针簌簌,落下一两片,贴着肩头滑下,坠入尘土。
前方,执事堂钟声响起。
第一声,沉而远。
第二声,清而亮。
第三声未落,他已走到演武场外。
场边已有弟子聚集,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有人看见他,立刻噤声;有人指指点点,眼神复杂。他不理,只站在人群之外,寻了一块干净石台,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呼吸渐深,心跳渐缓,体内气息如溪流归谷,不急不躁。
他不问对手是谁,也不问场地如何。他只知道,剑在手中,心在胸中,经在脑中。其余种种,皆为外相。
而此刻,执事堂内。
玉匣已启,签条陈列。执事手持名册,正准备宣布抽签开始。方明远立于侧厅,目光低垂,双手交叠,神情肃然如初。他听见钟声第三响落下,知时辰已到。
他微微抬头,眼角余光扫过玉匣——那根折角签条,静静躺在第三列第七位,像一枚埋好的钉子,只等被人抽出。
他收回视线,唇角未动,眼神未变。
但袖中,玄铁镯轻轻震了一下,如心跳。
林舒白睁开眼。
天已全亮,日光洒在演武场上,照出一道道刀痕剑印。他站起身,拍去衣上尘土,背好断剑,迈步向前。他知道,抽签仪式即将开始,对手、场地、规则,都将在此揭晓。
他不惧变数。
他只守本心。
他走过人群,踏上台阶,走向执事堂正门。
身后,有弟子低声问:“你说,他能赢吗?”
无人回答。
只有风穿过长廊,吹起一片落叶,贴着门槛打了半个旋,停在门缝前。
林舒白抬手,推开木门。
门轴轻响,阳光涌入,照在他脸上。
他一步跨入,身影没入门后光影之中。
执事堂内,玉匣静置案上,签条整齐排列。
方明远站在侧位,垂首肃立。
他听见脚步声进来,却未抬头。
他知道,那个人来了。
他也知道,有些事,已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