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执事堂外院。
方明远立于廊下,正向一名执事递交观赛记录。
“……第七组六轮候选赛毕,林舒白连胜六场,剑意趋稳,建议列入重点观察名单。”他语气平静,笔录工整,“尤其对战周承岳一役,其‘守中境’表现突出,或具内门潜力。”
执事接过玉简,略扫一眼,点头:“你观察细致,记录详实,辛苦了。”
“分内之事。”方明远拱手,“若有后续赛事安排,弟子愿继续跟进。”
执事笑了笑:“你一向可靠,明日决赛抽签,就由你协助执礼吧。”
“谨遵吩咐。”
他退身离廊,步履从容。待转过照壁,脸上笑意尽收。他抬手,缓缓转动腕上玄铁镯半圈,金属摩擦声极轻,几不可闻。眼中阴鸷一闪而没,随即恢复如常。
夜风渐起,吹动檐下灯笼,光影摇曳。
演武场已空,尘土落地,刀痕交错的石坪静静躺在暮色中。林舒白房中未点灯,窗纸映出人影静坐,一动不动。他仍在调息,仍在默诵,仍在积蓄明日之力。
而方明远已回居所。
他取下外袍挂于架上,从箱底翻出一枚旧玉佩,玉色灰暗,刻有“明”字。这是他幼时母亲所留,后来被嫡兄夺去,又在他坠崖后抛入乱石堆。他拼死爬回,才从血泥中找回。如今玉已裂,字已模糊,他仍每晚取出,擦拭一遍。
他擦完,放回箱底,又取出一张空白纸符,压于枕下。
明日抽签,他将亲手执掌玉匣。规则未定,名单未宣,变数尚存。
他躺下,闭眼,呼吸平稳,仿佛只是寻常一夜。
可他知道,有些事,已在暗中启动。
不是他要毁谁,是这世道,从不容许一个山村孤儿,一步步踩着所有人,登上巅峰。
林舒白不知。
他只知天将黑尽,明日还有比试。
他将如常起身,如常练剑,如常面对下一个对手。
他不问阴谋,不察暗流,只守心中一句经文,一柄断剑,一条来路。
夜渐深。
星移斗转,北斗斗柄缓缓东指。
风过长廊,吹起一片落叶,贴着门槛打了半个旋,停在门缝前。
屋内,林舒白呼吸绵长,十指自然摊开,掌心朝上,如承天露。
屋外,方明远睁眼,望着帐顶,许久未眠。
执事堂的玉匣已封,静置案上。
匣中签条未抽,规则未宣。
明日大比决赛,尚未开始。
但有人已布下棋局,有人仍不知身在局中。
林舒白翻身侧卧,手搭床沿,断剑在旁。
他梦中喃喃一句:“上善若水。”
声音轻,却清晰。
窗外,一片乌云掠过月面,天地短暂陷入黑暗。
片刻后,云移,月出,光复。
长廊空寂,唯有檐铃轻响,如警,如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