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黑焰凝成短矛,遥遥指向林舒白咽喉。
“留下命,就够了。”
林舒白闭了闭眼,默诵《道德经》中一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灵泉未动,识海却清明一分。他左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块晶石——正是秘境所得。蓝光微闪,映照他苍白面容。
他知道这东西能引动阵法,却不知能否伤敌。此刻已无选择。
他将晶石往地上一掷。
蓝光炸开,刹那照亮四周。尸奴动作一顿,眼窝红光闪烁不定。黑袍人眉头微皱,似察觉异样。
林舒白趁机猛冲上前,断剑直刺对方咽喉。明知不敌,也要搏一线生机。
黑袍人侧身避过,反手一掌拍出。黑焰如潮涌来,他勉强举剑格挡,整个人被震飞数丈,撞上岩壁,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喷出。
他瘫坐在地,视线开始模糊。耳边传来打斗声、呼喊声,却仿佛隔了一层水。他想爬起来,手肘一软,再次跌倒。
黑袍人走近,居高临下:“值得吗?为一群无关之人,丢掉性命。”
林舒白抬头,嘴角溢血,竟笑了笑:“你说……谁无关?”
黑袍人眯眼,手中黑焰凝聚成刀,缓缓举起。
“那就成全你。”
刀锋将落。
突然,一道雪亮剑光自天际斩落。
快得看不见轨迹,只听“铮”一声锐响,黑焰刀应声而断,炸开一团漆黑火雨。气浪席卷,逼得黑袍人连退三步,袖袍撕裂,露出半截枯瘦手臂。
他猛然抬头,望向山巅。
林舒白也顺着那方向看去。
浓雾之中,一道修长身影立于峰顶岩石之上,雪衣飘动,衣袂翻飞。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微扬,余光未散。
那人并未言语,亦未再出手,只是静静伫立,如同山岳不可撼动。
黑袍人脸色骤变,收手后退。他看了林舒白一眼,又望向山巅,终是冷哼一声,转身跃上高岩,几个起落,隐入浓雾深处。两具尸奴也随之僵立不动,随即轰然倒地,眼窝红光彻底熄灭。
风起,雾散些许。
林舒白仰头望着那山巅身影,意识渐沉。他认得那姿态,那剑势,那雪白衣袍——曾在浮空舟顶层阁楼见过一次,执事们称其为“执法长老”。
他想开口,却发不出声。嘴唇微动,似唤了一声“师尊”,又或许只是错觉。
身体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向一侧倒去。脸颊贴上冰冷岩面,血从胸前不断渗出,在身下积成一小滩。视线最后定格在那山巅——那人依旧未动,仿佛亘古以来便立于此处。
然后,黑暗吞没一切。
队伍中有人哭出声。
“林师兄!醒醒!”
“快救人!”
“刚才那剑光……是谁?”
“别吵!先止血!”
几名弟子冲上来,撕下衣襟按住伤口,有人掏出丹药塞入他口中,却被血冲出。他的呼吸微弱,脉搏时断时续。
年长弟子抬头望向山巅,声音发颤:“是……是沈长老吗?您若在此,请救救他……”
山巅之人依旧沉默。风拂过雪衣,长剑归鞘,身影缓缓转身,消失在云雾之后。
无人知晓他是否听见。
也无人知晓他为何不近前。
只有林舒白倒卧原地,断剑横在身侧,剑身染血,刃口崩了两处。腰间玉佩落在几步外,沾满尘土。晶石碎裂,蓝光渐熄。
他的手指动了动,终是无力蜷起。
山道重归寂静,唯余风声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