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肩头,芒鞋踩过石板,脚步比来时更稳。手中紧握玉简,体温透过布料传来,像一颗跳动的心。
回到内院途中,偶遇执事巡查。对方见他从执法殿方向而来,略显惊讶,却未多问,只点头示意。林舒白回礼,继续前行。
路上弟子渐多,有人认出他,低声议论:
“那是林舒白?刚赢了方师兄,这就去见执法长老了?”
“听说被召进执法殿密谈,莫非是要受罚?”
“胡说!你没见他手里拿的是什么?那是青玉简!只有亲传弟子才能得授!”
“真的?他才入门月余啊……”
林舒白不理会,只稳步向前。穿过三道月门,拐入东峰支道,终于望见寒庐丙七三的屋檐。
推门进屋。
屋内陈设依旧:土床一张,木桌一方,灶台角落藏着那个刻蛇尾的水囊。断剑靠在墙角,锈迹斑斑,却始终未丢。
他坐下,取出玉简,放在桌上。
阳光从窗棂斜照进来,落在玉简表面。那九道刻痕静静躺着,像九把未出鞘的剑,等待主人唤醒。
他伸手抚过第一道。
指尖触到的瞬间,脑海中忽然浮现沈清辞最后那一眼——平静如水,却又深不见底。那一眼不像告别,倒像开始。
他还记得对方说:“你之所感,不必急于示人。”
可若终有一日,灵泉不再隐秘,天书显现裂纹,情劫化作资粮……那时他又该如何应对?
他不知道。
但现在,他有了倚仗。
他翻开包袱,取出《道德经》木简,置于玉简之侧。两件东西并排而列,一旧一新,一朴一华,却都指向同一条路。
他闭目,开始默诵。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识海之中,灵泉应声而动。
泉水汩汩涌出,沿着经脉缓缓流淌。灰金之纹悄然浮现,在泉边游走一圈,最终沉入第三枚道痕之下,不动了。
与此同时,玉简微微发热。
第一道刻痕亮起一线金光,映出四个字:
“持心如镜。”
林舒白睁开眼。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修行,正式开始了。
而在执法殿深处一间密室里,沈清辞坐在案前,面前浮现金纹卷轴,上面正逐字浮现林舒白今日言行要点。他右手轻抚剑穗,左手悬于半空,迟迟未落笔添注。
良久,他低声道:“混沌不应有回应……除非,它认出了什么。”
话音落,烛火轻晃。
他收回手,卷轴缓缓收拢,沉入案底暗格。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值勤弟子送文书。
他站起身,整了整雪色云纹袍,恢复往日冷峻模样,开门迎事。
一切如常。
唯有袖口内侧,那枚用红线绣成的“白”字,在无人看见的地方,轻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