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之前最跳脱的靛蓝劲装少年,此刻也只是远远瞄他一眼,低声对同伴说:“怪不得敢一个人站那儿……有点东西。”
“可不是。”瘦子咂舌,“我刚才看他破阵,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跟没事人似的。这种人,惹不起。”
两人默默退到另一边,找了个角落坐下。
甲板恢复了平静。
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了两个旋,又轻轻落下。
有人端来一碗热茶,放在林舒白身旁的矮凳上,没说话,只点了点头便走开了。
林舒白没有睁眼,但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碗茶的意思。
不是讨好,也不是巴结,是一种认可——你们这群人里,终于有人让我服了。
他依旧不动,只是将玉佩重新塞进怀里,拉好衣襟。
然后,他抬起右手,虚握了一下,仿佛手中真有把剑。
指缝间,风穿过,发出细微的哨音。
他没笑,可眼角的纹路松了些。
远处,青冥峡山门越来越近。三柄石剑矗立峰顶,风吹过时,嗡鸣声隐隐传来,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船仍在前行,甲板上的人或坐或立,或低声交谈,或闭目养神。唯有林舒白所在的西侧区域,始终安静。没人靠近,也没人喧闹,仿佛那里成了船上最清净的一隅。
一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踮脚张望,小声问身边同伴:“那个哥哥……是在练功吗?”
同伴摇头:“不知道。但他刚才一句话就让人闭嘴了,厉害。”
小姑娘眨眨眼:“我也想变得那么厉害。”
“那你得先学会闭嘴。”同伴笑她。
两人嘻嘻哈哈地走开了。
林舒白依旧靠在栏杆上,姿势没变。
可细心的人会发现,他搭在栏杆上的左手,指尖正轻轻敲击着玉面,节奏缓慢,像是在数心跳,又像是在默诵某段经文。
咚、咚、咚。
三声之后,停顿。
再三声,再停。
如同某种古老的节律,藏在血肉深处,不疾不徐,永不停歇。
浮空舟驶入一片薄雾,前方山门轮廓朦胧可见,云雾缭绕中,隐约传来钟声。
铛——
声音悠远,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
林舒白终于睁开眼。
他望着那三柄石剑,目光沉静,不见波澜。
然后,他缓缓收回手,放回身侧。
整个人,像一株扎根岩缝的竹子,风吹不折,雨打不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