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白闭眼一瞬。识海深处,似有泉水滴落之声隐约响起,极轻,极远,却又清晰可辨。他不动声色,双掌缓缓推出。
掌缘触桩刹那,体内一股热流自丹田升起,顺臂而行,贯注掌心。他并未猛击,而是以寸劲徐推,如春冰解冻,层层递进。
“咚——”
一声闷响。
紧接着,铜铃骤然摇动!
“叮铃铃——!”
清越之声破空而出,连响三下,余音绕梁。连监考执事都站了起来,翻开名册急查:“丙七三,林舒白,震铃三响,合格!”
人群中顿时炸开锅。
“三响?!我刚才那位世家公子拼死一撞才两响半!”
“他没跳没冲,就这么轻轻一推……怎么可能?”
林舒白收掌,气息平稳,额角无汗。他退后两步,抱拳谢过监考,便欲离开测试区。
就在此时,眼角余光瞥见一角阴影。
校场西侧的歇息棚下,几名布衣考生聚在一起,离他不远不近。其中一人正低声说话,嘴皮翻动,目光却始终钉在他背上。另一人冷笑接话,手中捏着一块玉符,指尖摩挲表面刻纹。第三人则频频望向场外,似在等人。
林舒白脚步微顿,但未停留。他认得那种眼神——不是敬,不是畏,是妒。
他转身走向饮水处。
木桶摆在石台上,盛满清水,水面映着晚霞。一只粗陶碗挂在桶沿。他取碗舀水,仰头饮尽。水凉沁喉,顺着嘴角滑下一缕,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名考生快步靠近,也在桶边取水。那人低着头,袖口微动,似有意无意拂过桶沿。林舒白察觉,却未阻拦。那人喝罢水,匆匆离去,背影隐入人群。
林舒白放下碗,继续前行。
他不知道那袖口拂过的是什么,也不知桶中清水是否依旧干净。他只知道,自己该做的事还没做完。明日辰时,还有入门测试最后一关——剑形摹拟。届时需以木剑划出指定剑势,由长老亲评剑意雏形。那一关,才是真正的门槛。
他缓步走向临时歇息棚。
棚子用竹竿撑起油布搭成,四角压着石块防风。里面摆着十几张草席,已有不少考生盘坐休息,闭目调息。林舒白寻了最靠边的一张,将行囊放下,解去肩带,慢慢坐下。
他从怀中取出《星象辑要》,翻开最后一页。上面三个字依旧清晰:青冥峡。笔迹端正,力透纸背。他凝视片刻,合上书册,贴身收回。
夕阳西下,天边浮云被染成赤金。校场各处灯火渐次点亮,守夜兵卒提着灯笼巡行。远处传来打更声:“戌时四刻,平安无事。”
林舒白盘膝而坐,双手置于膝上,闭目养神。
风从东面吹来,带着城外荒野的气息。他听见草叶摩擦的声音,听见远处孩童追逐的嬉语,听见某个角落里压低嗓音的交谈。
“……真让他进了剑宗,咱们这些人还有出头之日?”
“他不过运气好,撞上了天衍阁的人。可这条路,不是谁都能走到底的。”
“我已经传话出去。明早测试前,他会‘不小心’吃坏肚子。”
“呵,不止如此。剑形摹拟要用特制木剑,若那支剑……提前裂了呢?”
声音断续,随风飘来又散去。
林舒白眼皮未动,呼吸依旧平稳。
他没有睁眼,也没有起身质问。他知道,从他拒绝天衍阁那一刻起,有些人就已经把他当成了敌人。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得到了他们得不到的东西——关注,机会,选择的权利。
他只将右手轻轻覆在腰间玉佩上,指腹摩挲那枚“林”字刻痕。
夜风拂过茅屋旧址,吹动檐下蛛网。那只熄灭的烟锅仍躺在石凳上,积了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