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筋骨如松,气血如汞,经络通畅,神藏内敛。”他低声说,“这不是练出来的,是天生的。”
林舒白问:“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这身子,不是普通村童能有的。”老人站起身,神色凝重,“你昨夜做了什么?”
“做梦。”林舒白如实答,“梦见一个女人说话,听不清内容,只记得几个词:道始无形,归元守一。”
老人脸色一变,立刻打断:“这事不要再提,尤其不可对第三人说。”
“为什么?”
“因为这话不该由你听见。”老人盯着他,“这种话,只有修仙门派的筑基长老才准诵读。你一个山村少年,怎会在梦中听闻?”
林舒白沉默。
老人踱了几步,忽然说:“你体内这股劲,若不加以引导,迟早会失控。力气越来越大,终有一日,一拳打出,能把人活活震死。”
“那该怎么办?”
“我教你点东西。”老人转身进屋,片刻后拿出一本薄册,封面无字,纸张泛黄,边角磨损严重。他递给林舒白:“这是我祖父传下的捕兽拳三式,本是猎人防身用的粗浅功夫,不登大雅之堂。但其中暗合导气锻体之法,正好让你试试控力。”
林舒白接过,翻开第一页,见图文并茂,第一式名为“伏虎桩”,要求马步沉胯,双手虚按,呼吸深长。
“你现在就开始练。”老人说,“第一式,站桩一个时辰,不准动。”
林舒白依言摆出架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弯曲,臀部下沉,双手如按水中浮木,缓缓吐纳。起初尚能坚持,半刻钟后,大腿酸胀,小腿发抖。他咬牙撑住,额头冒汗。
老人在一旁看着,偶尔纠正姿势:“背要直,气要沉,不要憋。呼吸要像风吹麦浪,一起一伏。”
林舒白调整呼吸,果然稍感轻松。
一个时辰后,他收势,双腿几乎麻木,扶墙才站稳。
“不错。”老人点头,“第一天能撑住,说明你身子吃得消。明天加到两个时辰。往后每日增半刻,直到能站满三个时辰为止。”
“然后呢?”
“然后教第二式‘缠蛇手’,再教第三式‘裂石劲’。”老人说,“这三式练熟,至少半年。半年后,你的力气才算真正受控。”
林舒白点头。
老人忽然抓住他手臂,盯着他的眼睛:“听着,你身上这点本事,村外有人见了会抢会夺,更可能引来杀身之祸。记住,今后无论多强,都当自己是个普通人。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做的事不做,不该露的本事不露。”
林舒白问:“如果有人逼我出手呢?”
“那就打得他认不出你是谁,然后装傻。”老人冷冷道,“宁可吃亏,不可扬名。你明白吗?”
林舒白点头。
他伸手摩挲腰间玉佩,动作自然,像是安抚心绪。
老人看见这个动作,神情微动,却未多言。
日头升高,阳光洒满院子。林舒白重新摆出“伏虎桩”的姿势,双腿沉稳,呼吸绵长。他闭眼,识海中泉水声隐隐响起,与呼吸节奏渐渐同步。他不再刻意去想梦中女声,也不追问力量来源,只是专注当下,一寸寸感受身体的变化。
老人坐在屋檐下,重新点燃烟锅。火光明灭,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他望着林舒白的身影,目光复杂,有担忧,有决断,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释然。
他知道,这孩子再也回不到平凡日子了。
但他也明白,与其任其自毁,不如亲手引路。
林舒白站桩未动,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脚前土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的呼吸越来越稳,心跳越来越慢,仿佛与大地同频。
院中石磨静立,井水清冽,炊烟从邻家屋顶袅袅升起。
一切如常。
唯有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睁开眼,目光沉静。
双手虚按,如抱圆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