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德觉得自己要吐血了。这人大费周章跟自己跑老远,还得自己打车,就是为了追着他,再落井下石一番?这是什么变态心理?
季云开好像听见了他心里的怒吼,“我不是…”
话没说完,一句响彻云霄的“牲口!”那边已经炸了起来。
不能打人,少校提醒自己,勉强把脸对着唾液飞来的方向,“别嚷嚷!我是说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哎哎哎,看路啊!”霍德撸了一把头发,勉强住了口,季云开趁热打铁,“我是觉着奇怪,艾玛和怀特都是出了名的谨慎,怎么就同意了?”
“同意什么?”霍德使劲儿往座椅上靠,“我都明白的事你会不知道?你提出来在这边审,只是个由头—本来放在本部审就不合适。自从阿布监狱的丑闻和关塔那摩湾的事儿,多少眼睛无时无刻不盯着咱们呢,就等着咱们再出什么纰漏。你也知道,怀特就是拿你做个借口,上次你跟他吵了那么长时间不让把人送到关塔那摩去,他听你的了吗?现在搞的跟帮了你个大忙一样。”他叹了口气,语气完全缓了下来,“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为什么听这老头子的,你又不像我,没得选,去三角洲多省心,你看看人家凯恩的少校,哪个混的不比你好,那老头儿多护犊子…”
季云开打断了他的唠叨,霍德也就是嘴上说说,其实最听怀特话的还不是他自己。狮子一声吼,长颈鹿各种劈叉,“说重点吧,你不是还要去看老丈人?”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称呼让霍德心情好了些,他点点头,“当时各种开会,决定了三个地点,每个里面都有相应的安全措施方案。其实最佳方案还是老一套嘛,搞个深山老林里的房子,弄上警卫监控。可是穆罕默德的健康情况确实不太好,怀特怕他有个万一也正常,给否了。所以,”他又撸了一把金毛,“运气不好,讨论来讨论去,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着了。不过我不是推卸责任的人,主意确实是我想的,临时密码是怀特那边的技术员即时生成的,试过多少次了,就这次延迟得离谱…”
“所以其实怀特和艾玛也对这个方案不是很满意?”
“嗯。”霍德看了看季云开,对方看起来脸色比审讯的时候还要凌厉些,“但是上面,”他拿手指往上戳了戳,“说审讯不能推迟,这不奇怪,资金在极端分子手里,能耐下心来等才怪了—就批了。我还挺热血呢,拍着胸脯保证不会出岔子。话说太早,流年不利。”霍德叹了口气,“就问这个?你有什么想法?”
“还是副总统直接给的指示吗?你在吗?”季云开抬抬眉,霍德眼睛都快闭上了。
“已经是总统了,”霍德下意识地纠正道,接着点点头,“在的。”
这倒是没想到。季云开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级别这么高了?”
“我当时要走,怀特没让,还表扬了我几句然后顺便让我跟那位直接解释的这个方案的决策部署。给我紧张的。”他重新睁开眼,好像那种感觉又回来了似的,“当时就感觉…”他咽了一口唾沫,“不太妙。但是老板好不容易让我表现一回—你也知道,按我级别来说,那两位打电话的时候,是绝对不应该在场的吧,我能咋说,两座大山压我脑袋上,一边是要求绝对速度,一边是要求绝对保密…”
“我猜猜,表扬你勤劳靠谱?”这话很容易显得讥讽,但季云开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霍德没想到对方的注意点如此轻奇,沉吟了一下,“更直白,表扬我听话。”
季云开看着他,“升官了可要请客。”
霍德突然明白了,“不会吧…”眼睛倒是实诚地亮了一下,“但这事办砸了啊…”
季云开摇摇头,“估计要到一月底了。”
“你怎么知…”
“不是重点。”季云开的神情一时有些可怕,“那个内部的泄密者怎么处理的?上次我听说还在商量,有结果了吗?”
霍德又开始揪他脑袋上的黄毛了,感觉过不了多久这人就能秃,“还能怎么处理,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现在在被看管中。如果说出去中情局颜面扫地,”霍德锤了一下大腿,“我怎么就没看出…”
“你培训他一年,还能为他以后负责?没你的事儿也少往怀里揽,”霍德又一次被打断,但是旁边人的话少见的顺耳,他有点不习惯,没吱声,继续听季云开接着道,“那那个军事博主?”
“还是上次的结果,没有新进展了。查了,封了网站,追踪到了地点,”霍德点点头,“但人找不到。老大还找了以色列的情报部门呢…”
“是吗?”季云开问了一声,但声音四平八稳的,好像根本没有觉得奇怪,又加了一句听起来很中肯的评价,“以色列的情报网很出色。”
“嗯,是啊,很出色。”霍德越听越觉得季云开似有所指,也沉吟起来,“所以人呢?”
“所以人呢?”季云开重复了一句,然后很郑重地,“这就是我要拜托你的事,而且是私人关系的请求,霍德,”他看着长颈鹿的眼睛,“除了迪迪谁也不能说。”
霍德很想调侃一下他俩的私人关系约等于无,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他夫妻俩恐怕还欠人半条命的事,神色紧张起来,“你的意思是怀特他们,都不能知道?”他很想问问季云开要干什么,或者为什么,但对方缓慢又坚定地点头让他决定还是不问为好;他也想问问为什么觉得自己能帮得了这个忙,或者能答应,也最终压了下去,“如果查到了,我就告诉你。”
季云开摇摇头,“这事要保密就很难联系—我应该很快要回驻地。如果查到了—就算没有,我猜你会有机会诈他一次。”他朝对方眨眨眼,果然霍德很快会意,“你要我给他假情报?可是图什么?”
“我现在也是瞎猜,”季云开突然变了神色,刚才深沉的眼眸这会儿又带上了霍德熟悉并称之为浪荡的那种笑容,“到时候,就图大的。”
霍德听完以后觉得这图的有点太大,要是真能成,也太神奇了。
卫言觉得如果自己回家了季云开还没回家,那就有必要打个电话。不过看来是多虑了,人在。不仅在,好像还已经趴床上睡着了。家里的灯都关了,只有偷来那棵圣诞树上的暖黄灯光还留着,树已经没了早前的精气神儿,枝条都耷拉着,松针也有些泛黄,但是这会儿倒是看不出来,只觉得烟火气流散四周,让人不由暖和起来。
关门的时候自己动作不轻,但是季云开好像也没醒,卫言凑近了闻,这人已经洗漱过,短短的头发上散发着自己喜欢的简单洗发水的味道。
卫言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带了笑,但是他知道,自己本来饿得心神不宁,现在五脏六腑倒是温顺得很,所以他以最快的速度上了床,轻轻地环住床上人的背,贴了上去。皮肉熨贴骨骼,骨骼抱紧心脏,每一下都落在实处,这很好。
不过他没怎么来得及享受,季云开嫌他沉似的把卫言整条胳膊划拉了下去,声音一听就是刚醒那种迷迷糊糊的,“回来了?”他眯着眼看了一眼床头的表,快十点了,他竟然已经睡了一个钟头。
卫言“啧”了一声重新把人揽回来,“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