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时间紧迫,他只顾畅抒胸臆,将平日所学所思尽数倾注,并未来得及考虑是否会触怒哪位当权者。
难道……贺亭章阅过他的殿试卷子?因为那些“不合时宜”的言论,而留意到了“胡行之”这个名字?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清冷的光斑。胡行之撂下书本,把自己甩到床上,睁眼看着帐顶的黑暗。偷梅的窘迫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前路是吉是凶,犹未可知。那双深邃的眼睛,或许早已在他未曾察觉时,便投来了审视与衡量的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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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醒时思虑过甚,胡行之罕见地陷入了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中无星无月,唯有熟悉的墨香弥漫。他似乎身处一间广阔值房,烛影摇曳,映照出书案后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贺亭章背对着他,身着今日雪夜的常服,正伏案疾书。
胡行之不由自主地走近,脚下无声。他看见贺亭章微垂的脖颈,一丝不苟的发髻下,露出一段平日里被官袍立领严密遮掩的、白皙的肌肤。他的笔尖顿了顿,似乎倦极,抬手揉了揉眉心,那清瘦的肩颈线条,在晃动的烛光下,竟流露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松弛与脆弱。
鬼使神差地,胡行之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了那略显单薄的肩头。
掌下的身躯似乎微震了一下,却并未闪躲。贺亭章缓缓回过头来。
没有惊诧,没有斥责,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梦中褪去了所有官场的锋芒与算计,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眼波如深潭之水,幽深得几乎要将人吸入。胡行之凑近他的脸,梦中他们好像成了很熟悉的人,贺亭章只看着他,甚至含着一丝极淡的,近乎纵容的意味。
这默许如同最烈的酒,催动着梦中的胡行之。他指尖微动,顺着那清瘦的肩线向上,轻轻抚上对方的脸颊。触感并非想象中的冰冷,而是带着温润的暖意,如同上好的暖玉。贺亭章依旧没有动,只是那双漂亮眼眸依旧注视着他,仿佛他们是极其熟悉的人,仿佛。。。在邀请着什么。
胡行之着魔般地缓缓俯身越靠越近,直到能清晰地看见对方纤长的眼睫在眼下投落的阴影,直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交织。他大着胆子吻上那双本该吐露治国方略的唇。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如同试探。贺亭章非但没有推开他,反而微微仰起头。
他一手扶住对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不再是蜻蜓点水,而是带着积压的热切与探寻,撬开齿关,深入其中。梦中贺亭章的回应是生涩却纵容的,任由他索取,胡行之另一只手揽住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腰身,将人更紧地拉向自己,仿佛要将这朝堂上遥不可及的存在,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唇齿交缠间,胡行之顺着那清瘦的腰线向下摸去,隔着常服布料,也能清晰感受到其下紧实而柔韧的肌理。
手掌最终停留在对方腿根处,不轻不重地揉按着那常年隐于朝服之下的敏感肌体。贺亭章浑身猛地一颤,一直克制着的呼吸终于乱了节奏,原本虚扶在胡行之肩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尖几乎要掐进衣料之中。
胡行之望着身下之人,看他官袍凌乱,眼尾泛红,平日里紧抿的薄唇因方才的亲吻而湿润微肿,那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此刻涣散而失焦,带着一种全然信赖的脆弱。这前所未有的模样,让胡行之心头涌起一股近乎疼痛的怜惜与占有的满足。
他情不自禁地俯身,想要再度吻上那微肿的唇瓣——
烛芯燃尽的噼啪声。
骤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胡行之慌乱摸索,四周却只是虚空。
方才那具温软的身躯竟消失无踪,好似从一开始便是虚幻。
与之相对的,周围空气霎时变得冰凉,像回到了瀑雪下的翰林梅树旁,而那道熟悉的、带着雪夜寒意的声音,也无端自头顶的虚空落下,平静威严,字字清晰:
“赏梅,贵在观其神韵,会其凌霜傲骨之姿。”
竟是今天听过的话。
“未登凌云阁,且惜案头春。胡编修,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胡行之心头剧震,猛地惊醒。
窗外天光刚亮,房内一片沉寂,唯有他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他抬手覆住狂跳的心口,梦中那近在咫尺的触感、那双凝视他的眼眸,以及最后当头棒喝般的警语,交织着仍烙印在他脑海深处,挥之不去。
正当他心神俱震之际,许国推门而入喊他用早膳,见他面色潮红、神情慌乱,不由失笑:"嘿,行之这是……做了甚梦?"
语气里带着长辈了然的揶揄,"年轻人嘛,难免的,难免的。"
胡行之张了张口,只勉强扯出个苦笑。这桩心事,怕是此生都不能与外人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