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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落姑苏新春伴君安(第1页)

时序深冬,岁末将至。

距莲山相逢一别,倏忽半载光阴匆匆而过。

秋光落幕,霜风渐寒,姑苏城褪去了深秋的清宁温柔,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落雪。

细雪轻盈,簌簌扬扬,自灰蒙蒙的天际缓缓飘落,温柔覆满整座江南古城。碎白落檐、落瓦、落巷陌,轻轻叠在青石板路上,薄雪浅浅,不似北疆风雪凛冽刺骨,独有江南冬雪的绵软温柔。

新春将近,整座姑苏城早已浸在浓烈的年意之中。

街巷家家户户挂起红灯笼,朱红摇曳,暖光点点,衬得素白雪色愈发澄澈明艳。街头巷尾人声熙攘,百姓往来如梭,扫雪除尘、贴挂春联、置办年货,步履匆匆皆是迎新之态,岁岁烟火,岁岁寻常,却岁岁动人。

许府庭院内,那株相伴数年的栀花树早已落尽秋叶,枝桠疏朗萧疏,褪去了春夏的灼灼繁盛,只剩清瘦枝干立在皑皑薄雪之中,静候来年春暖、栀花再开。

许栀安身着一身雪白蓬松的狐裘大氅,裹得温润严实,静静坐在栀花树下的石凳上。

狐裘质地柔软保暖,堪堪隔绝冬日所有寒凉,将他经年畏寒的孱弱身子妥帖护住。半年来日日常饮的莲山莲子露酒、经年不断的温养汤药,早已悄悄改写了他孱弱多病的体质。

往日岁末,他皆是闭门卧榻、药石不离,被沉疴缠身,被寒疾桎梏,岁岁新春皆在病痛煎熬中度过,连窗外烟火热闹都无力观望。

可今年不同。

风雪温柔,身骨渐暖,人间热闹可亲,岁月安稳无虞。

漫天细碎雪粒悠悠飘落,远处街巷早早绽放起迎春的细碎烟花,流光转瞬,碎火漫天,暖亮了冬日暗沉的天际。

身旁侍女立在一侧,轻声伺候着,看着自家公子眉眼舒展、安然恬淡的模样,心底亦是暖意融融。

许栀安望着满城新春烟火,望着街巷熙攘人潮,眸底漾着浅浅温柔的感慨,轻声喃语:“今年的新春,和往年,还真不一样呢。”

话音轻软,落于风雪之中,温柔绵长。

侍女闻言眉眼含笑,柔声应道:“自是不一样的。这半年来公子身子日渐康健,沉寒渐散,病痛锐减,再也不是往年那般被病魔纠缠、岁岁难熬的模样了。身子好了,眼里的人间热闹,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一语道尽半年变迁。

从前的许公子,是养在深院、困于病痛、常年蹙眉隐忍的易碎之人。如今眉眼鲜活,气色温润,眼底有烟火,心中有安然,终是挣脱了半生疾苦,得见人间岁岁新春。

许栀安闻言浅浅一笑,未再多言,心底澄澈安然。

是啊,大抵是身子好了,心也安稳了。

世间最难得的圆满,便是熬过疾苦,得遇温柔,脱离苦海,岁岁平安。

恰在此时,许府门外传来一阵沉稳利落的马车轱辘声,马蹄轻踏落雪,声声清晰,打破庭院静谧。

不必抬眸,许栀安便知晓来人是谁。

片刻,一道挺拔卓绝的身影踏雪而入。

萧璟燚身披一袭玄黑织金狐裘,衣料华贵厚重,衬得他肩宽腰挺,身姿凌厉挺拔,褪去了沙场铁血戾气,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润。墨发微沾细雪,眉眼深邃俊朗,步履匆匆,带着一身门外的风雪与新春暖意,快步穿过庭院落雪,径直走到栀花树下。

他径直在许栀安身侧落座,落坐的瞬间,便下意识往他身侧靠了靠,替他挡去斜落的风雪。

“在看雪景?”

萧璟燚垂眸望着他温润清隽的眉眼,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语气带着难得的松弛与期许,嗓音低沉悦耳,落雪般清宁。

不等许栀安应声,他便轻声坦言,字字皆是肺腑真心:“今年除夕,是我此生第一次不在北疆沙场、不在军帐寒夜中熬过的新春。”

半生戎马,岁岁征伐。

过往数年岁岁除夕,他皆是立于北疆凛冽风雪之中,身处冰冷军帐,伴铁甲寒枪,听北风呼啸,看塞外荒芜。无烟火、无暖意、无归处,唯有刀戈相伴、风雪随行,岁岁孤寂,岁岁寒凉。

“往年新春,唯有杀伐与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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