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家具那个项目,你一开始怎么想的?”二人并肩前行,林南星偏过头问,谌既明闻言挑眉。
这表情是示意他说清楚一些。
林南星很受用,也很配合:“我是说,你做面料做了这么久,怎么忽然想起做家居类?”
谌既明两只手还插在口袋里:“面料做到最后,会想看看它能变成什么样子。”
“一块布最好的状态是被人需要的时候,沙发也好,椅子也好,衣服也好。”谌既明疾速走了两步,转身倒走,十分闲适,“服装类目竞争激烈,沙发不太一样,它会陪伴很久。”
“所以选了宠物家居?”
“宠物是最不会撒谎的使用者。”谌既明笑着点头,“它们要是不喜欢转身就走,一点面子不给。我想做点它们愿意留下来的东西。”
林南星想起徐霏霏家里那只挑剔的英短,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倒是,我朋友给猫买过四个窝,它最经常睡的那个,却是还是纸箱改的。”
“看吧。”谌既明对这种案例很是赞同,“面料要不容易勾丝才能抵抗抓挠,结构要承受狗跳上跳下的冲击,打理起来不能太麻烦。说到底,宠物的东西要先让宠物觉得舒服,然后让养宠物的人觉得不累。我们做设计的时候总想着人怎么想,其实最该先问的是,用户怎么感受。”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林南星一直以来的某种困惑。
在穗沣这些年,每次项目启动会聊的都是消费场景和市场定位,所有逻辑都围着人转——因为最终完成支付动作的是人。
但设计最开始的原点,即东西本身好不好,使用者喜不喜欢,反而被层层叠叠的会议纪要埋在最底下。
“芬兰有一位建筑师。”林南星说,“阿尔瓦·阿尔托,他做帕米奥疗养院的时候,专门研究过病人的视角,病房窗户开多高,坐在床上正好能看到窗外树冠的顶端,而不是天空或者地面,他说建筑应该从使用者的身体感受出发。”
“还有个细节。”谌既明接得十分自然,“帕米奥椅的扶手用了多层曲木,因为病人在椅子上坐久了肩膀会僵,那个弧度刚好能支撑到斜方肌的位置,他测了上百个人的坐姿才定的型。”
两个人对了一下眼神,像两轮旋转的齿轮对上了齿,微妙的默契让林南星有些激动。
“所以宠物窝的底板倾斜角,”林南星说,”是参考了猫蜷起来的脊柱曲线?”
“你发现了。”
“我看过图纸上标注的数据,跟市面上通用的角度不一样,稍微大了五度。”
谌既明会心一笑。
又走了一小段路,林南星换了个话题:“说起来,一般甲方对项目周期都有一个明确规划,恨不得方案刚过就投入生产,但你好像不怎么着急?”
“其实一开始是有规划的,原本打算争取在年底前把一套样品做出来,时间排得很紧。”
“然后呢?”林南星自己都没意识到,和谌既明的谈话没有任何压力,就这么顺嘴问了出来。
“然后遇到你了。”
林南星脚步不由自主慢了一拍。
“还有设计比赛。”谌既明的话语散在江风中,零碎得不成样子,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林南星耳中,令他满心感激,又难以言明。
谌既明停下脚步对着林南星,是个非常正式的姿势。“我思考过,既然要参赛,就得重新来过。年前出全套肯定赶不上了。”路灯从斜上方打下来,在他眉骨下面投了一片淡淡的阴影。
“但下个月出一个分支系列的产品,让我能够回收一些成本,应该不成问题,对吗,林工?”谌既明揶揄。
“当然可以。”林南星伸出手去与他碰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