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①
当年爹爹一次次问自己,是否要为了这样一个男子,忤逆自己的父母?
是他被谎言蒙蔽,一头扎进这由情爱编织的骗局,只留下一份诀别信,就千里迢迢随着王卓私奔。
他自幼便知晓,聘为妻、奔为妾!聘为妻、奔为妾啊!
可他却被这皮相所诱,被伪装的才情迷了眼,不管不顾,被情爱冲昏了脑,远赴一场由骗局编织的他乡。
初时,他刚到王家,被婆母磋磨时,王卓还会出言相劝,可不过三个月的光景,王卓就腻了他。
他没有娘家帮衬,又不受婆母喜爱,处境只愈发艰难。
王卓说,自己像条死鱼,无趣又寡淡。
王卓又说,若不是为了爹爹的身份,看在娶了自己父亲就会替他铺路的份上,又怎会费尽心思,去讨一个自己厌恶的哥儿的欢心?
王卓开始念叨,说他根本就不受父亲看中,又说是他王卓压错了宝,悔不当初。
甚至,甚至还与村中的马寡妇不清不楚。
他浑浑噩噩的度过了那一段,自我怀疑的,灰暗、窒息的时光。却不想,在这个时候,春哥儿如同救命稻草般,硬生生拽回了他求生的希望。
他软弱了这么久,如今,无论如何,都合该为春哥儿争一争。
赢了,他们活。输了,带着王卓一起下地狱,也不亏。
“安哥儿,你…你先放下剪刀,”王卓看着已经快要戳到自己肉上的剪刀,不自觉的吞咽了下唾沫:“刀刃无眼,可莫要伤了自己。”
“呵,”丁佑安嗤笑一声,握紧剪刀又逼近了一步,恨声道:“王卓,我幼时痴,信了你的谎话。我背井离乡来到这栖霞镇,算我自己活该。可是春哥儿是你的亲子,你怎能,怎能如此狠心?”
“且慢!”一道清冽的声音打断了丁佑安的动作。
林云峥推开门,抬脚走了进去。
方才他和孟尧刚走近,就听见了门内的争执。眼看着要闹出人命,他也顾不上君子所行了,直接夺门而入。
“你是何人?”丁佑安握紧剪刀,盯着门口骤然闯进的来人,动作微微一滞。
“林记布铺的东家,”林云峥温声回应,试图降低那哥儿的抵触心:“抱歉,听到你们的交谈非我所愿。方才听见你说需要银两替自家哥儿抓药?这男子,可是你夫君?”
“是。”丁佑安有些警惕的答道。
林云峥看了眼孟尧,孟尧便意会了他的意思。
孟尧向前一步,嗓音颤抖的安抚瘦弱哥儿:“你莫怕,我和我夫君不是坏人。我这里有银钱,你先拿着应急。”
说着他便掏出荷包,数出多余的银钱,将荷包整个递了过去。
“你……”
丁佑安有些迟疑的伸出手,目光死死盯着他掌中深蓝色缠枝菊荷包。他无意识握紧荷包,都被攥的有些变形。
“为了这样的男子,不值当!”孟尧虽还是惧怕与人交流,却因为愤怒,忍不住想要多说两句。
他气呼呼的劝阻:“况且他还想停妻另娶,就算你不为自个儿,也该为孩子想想。为这样的男子,搭上自己的一生,是否值得?”
孟尧轻轻按下他的胳膊,接过手中的剪刀放在一旁,拍了拍他的脊背,沉声道:“莫怕,先带着哥儿去看病。其余的,等看完大夫再说。”
丁佑安泪花瞬间自颊边滚落,他难堪的转过头,随意擦拭了下,这才躬身行了个端正的谢礼,缓声道:“大恩不言谢,我叫丁佑安,待我安顿好自家哥儿,再来拜谢两位恩人。”
孟尧吓了一跳,侧身就想往林云峥身后躲,又堪堪止住冲动,托起对面哥儿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