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门槛（第1页）

街上的晨雾还没有散尽，叶二娘就来了。

她站在锦绣阁门口，没有进来。怀里还抱着那个布娃娃，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可能是偷的，可能是捡的，但至少不再是一身灰了。衣服不太合身，袖子长了一截，她把袖口卷了两道，露出细瘦的手腕。手腕上有一道旧疤，颜色已经淡了，但形状还在——像是一道被咬过的痕迹，已经愈合了很多年。

苏锦在柜台后面看到了她，没有招呼，没有站起来，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进来坐。」

叶二娘跨过了门槛。

她走路的姿势和常人不太一样——不是瘸，是「不知道该把脚放在哪里」的那种不协调。她的脚先迈进来，然后整个人顿了一下，像是门槛后面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挡住了她。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锦绣阁的地板擦得很干净，木纹清晰，和她这些天走过的泥路完全不同。她站了几息，像是在适应脚下的触感，然后继续走，走到柜台前面的凳子上坐下来，把布娃娃放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叠着放在布娃娃上面，像一个第一次去别人家做客的小孩。她的手指很瘦，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不是修过的短，是咬过的短。手背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从手腕延伸到食指根部，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苏锦倒了一碗茶，放在她面前。

叶二娘没有喝。她看着那碗茶，像是在确认茶里有没有毒。她的目光在茶面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到苏锦的脸上，又移回茶碗上。

「没毒。」苏锦说。

叶二娘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没有说话。她喝得很慢，像是很久没有喝过热茶了，舌尖在适应温度。茶碗在她手里显得很大，她的手指扣着碗沿，指腹贴着温热的瓷面，像是在借那一点温度暖手。

沉默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苏锦没有催她，没有问话，只是坐在柜台后面，翻着一本账本——账本上其实什么也没写，她只是需要一个看起来在忙的姿势。锦绣阁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你说——」叶二娘开口了，声音比昨天在城门口的时候低了一些，「我可以来这里歇脚。」

「可以。」

「住多久？」

「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叶二娘没有说「谢谢」。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布娃娃，手指在布娃娃的脸上轻轻摸了一下——摸的是那双用墨笔画出来的大眼睛。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把墨迹摸花了。

「康夫人——」叶二娘抬起头，看着她，「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让我进来？」

苏锦放下账本，看着她。

「因为——」她说，「一个人需要被当成一个人来对待，和她是四大恶人还是普通人，没有关系。」

叶二娘没有说话。

但她握着茶碗的手，指节发白。碗里的茶水面轻轻晃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是她的手在抖。

「后院的——」苏锦说，「西边那间空房，你去看看能不能住。被褥在柜子里，自己铺。」

叶二娘站起来，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抱着布娃娃，往后院走。走到通往后院的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很久没有人跟我说自己铺了。」

她走进了后院。声音消失在走廊里，像一颗石子落进水里，涟漪散开之后，水面恢复了平静。

苏锦坐在柜台后面，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方形的光。叶二娘跨过门槛的时候，那道光照在她身上，然后她走进走廊的阴影里，光就消失了。

游坦之从前堂走进来，在苏锦对面坐下。

「她住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