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坦之到锦绣阁的当天晚上,云中鹤来了。
那是在半夜。苏锦没有睡——她在后堂点了一盏灯,面前摊着那本空白的账本,在纸上画杏子林的地形图。画到第三遍的时候,她听到屋顶的瓦片响了一下。
不是猫。猫踩瓦片的落点太轻、太匀。
是人。
她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画——假装没听到。
脚步声从屋顶移到后院的墙头,停顿了几息,然后落地。落地的声音很轻——像一片树叶掉在泥地上。练家子,轻功很好。
苏锦放下笔,站起来,没有点灯,走到后堂和店面的过道之间,身体贴着墙壁站好。她没有武功,合欢心法也不是战斗技能。
但她有一个优势:她知道谁会来。
云中鹤。四大恶人之一。轻功高,好色。原著里他是随机作案,但在康敏的剧情线里——他不是随机来的。全冠清派他来的。
因为全冠清需要一个能在杏子林大会之前「解决掉她」的人。
不能让丐帮的人动手——她毕竟是马大元的遗孀,死了会留下话柄。但一个路过洛阳的采花贼「恰好」闯进了锦绣阁——那就只是一个不幸的意外。
全冠清算了两步棋,但少算了一步:苏锦知道云中鹤的存在。她不仅知道他,还在等他来。
后堂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一个瘦长的身影贴着门缝闪了进来,动作像蛇一样——不是走,是滑进来的。
苏锦没有动。
她等着他走完几步,走到后堂中央,离她大约五尺的时候——
她推翻了桌上的油灯。
灯油泼了一地,火沿着泼洒的轨迹噌地一下窜起来,在后堂中央烧出一片火幕。不是大火灾——油量有限,火势只会持续十几秒。
但她不需要更久。她只需要那十几秒里,对方被火光晃住眼睛。
云中鹤果然被晃了一下——任何人从黑暗中进入突然出现的火光都会被晃。在那不到两秒的时间里,苏锦做了一件事:
她用尽全力将手边的一筐绣线朝他脸上砸过去。
不是攻击。是干扰。
筐在半空中散开,几十卷彩色的线像烟花一样炸开,云中鹤本能地抬手去挡——他在那一刻露出了空门。
苏锦没有武功。但她也不需要武功。
她在那一瞬间喊了一声:「木姑娘!」
后院的窗户应声而开。
木姑娘的身影从窗外翻进来——她一直没睡,一直在等这个信号。她落在云中鹤身后,左手扣住他的右肩,右手捏着一根绣花针精准地扎进了他后颈的风池穴。
招式有用针来代替点穴。不是杀招,是封穴——让他的内力在短时间内无法顺畅流转。
云中鹤的身体僵了大约三个呼吸。
三个呼吸,对苏锦来说,够了。
她从袖口抽出一根早就准备好的麻绳——不是用来捆人的那种粗绳,是绣花用的细棉绳——绕在云中鹤的双手上,打了一个她只会打的那种结:一个不是练家子的结,但足够紧。
火灭了。
后堂恢复了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照出三个人的剪影。
云中鹤被按在凳子上,麻绳勒着他的手腕。他挣了一下——内力被封,单凭力气挣不开。
他抬起头,眯着眼看着黑暗中的苏锦。
「你不怕我?」
「怕。」苏锦说,「但我算好你会来——所以准备好了。」
云中鹤沉默了几息。这个女人的反应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她不怕他,不是那种装出来的不怕,是「知道你会来所以等你来」的不怕。
「你是全冠清派来的。」苏锦说,不是疑问,是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