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第六十七章 归去（第1页）

陆惊澜的旧伤复发，是在深秋。

左肩上那道刀疤肿了起来，紫红色的，摸上去滚烫。她从不喊疼，但夜里翻身时会闷哼一声，声音很轻，沈知微还是听见了。她点灯，看见陆惊澜咬着自己的手腕，额头上全是汗。

“我去叫大夫。”

“不用。”陆惊澜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沈知微没有听她的。她披衣出门，跑去敲方叔的门。方叔不在，方叔已经和顾云铮出海了。她站在廊下，夜风灌进领口，冷得她打颤。

大夫第二天才到。是王爷的人。他诊了脉，看了伤口，对沈知微说：“旧伤入骨，药石罔效。”沈知微的手在发抖。“还有多久？”大夫沉默了一会儿。“一个月。也许更短。”

沈知微没有哭。她送走大夫，关上门，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屋。陆惊澜靠在枕头上，看着她。“说什么了？”沈知微在她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说你会好的。”

陆惊澜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知道她在说谎，她没有拆穿。

一个月后，陆惊澜死了。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雷声滚滚，书院里的人都被惊醒了。沈知微冲进陆惊澜的房间，出来的时候，满脸是泪。“旧伤复发……人已经走了。”

素荷站在门口，手里的碗掉在地上，碎成几瓣。程铁衣站在她身后，手攥着刀柄，指节发白。方小鱼从廊下跑过来，浑身湿透，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程小满蹲在墙角，把脸埋在膝盖里。她没有哭，只是浑身发抖。

顾云铮从海上赶回来，浑身湿透，跪在灵前，一夜没有起来。方小鱼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她想去给他披一件衣裳，但没有动。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棺材合上的那天，天终于晴了。

方小鱼站在坟前，看着那块新立的石碑。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个刻着“陆惊澜”三个字的石头，冰凉的。

方叔站在她身后，手揣在怀里。那枚铜钱已经不在了，他把它留给了方小鱼。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所以他提前把该给的，给了。

顾云铮站在海边，把折扇从腰间抽出来，打开，看了看，又合上。他把它扔进了海里。浪一卷，就没了。他没有回头。

陆惊澜“死”后第五天，藏书楼起火了。

火是从半夜烧起来的。风很大，火借风势，烧了整整一夜。沈知微冲进火场，去抢那些书，再也没有出来。

素荷跪在废墟前，嗓子已经哭哑了。程铁衣站在她身后，手按在她肩上，什么都没说。

方小鱼蹲在一旁，抱着膝盖。程小满站在她旁边，攥着她的袖子。

王爷站在远处，看着那片焦黑的废墟。他脸上没有表情，站了很久，转身走了。侍卫跟上来，低声问：“王爷，要不要查？”他摇了摇头。“不查。走吧。”

没有人知道那场火是谁放的。没有人知道棺材里躺着的人是谁。没有人知道废墟里那具焦黑的尸骨是谁。他们只知道，陆惊澜和沈知微，都不在了。

夜里，书院的后院亮着一盏灯。素荷坐在沈知微的房间里，把那本翻烂了的笔记抱在怀里，没有松手。程铁衣站在门口，看着她。

“还不睡？”

“睡不着。”素荷的声音闷闷的，“你说，小姐她们……会去哪儿？”

程铁衣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素荷没有再问。她把笔记放在枕边，吹熄了灯。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