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樊虎退的时候留了两百人在城外骚扰,我派了五十人出去清了,现在忠州周围三十里没有叛军。"
"渡口呢?"
"马邦聘守着。船烧了大半,剩下的被我扣了。叛军从水路走不了。"
秦良玉点头。"酉阳兵到了没有?"
"冉见龙前天到了,带了两千人。驻在城南,没进城。"
"好。"
秦良玉进了城,在秦拱明的营房里摊开舆图。秦民屏、马祥麟、秦拱明、冉见龙围过来。冉见龙的左臂还吊着,但精神头好,进门就笑了一下。
"宣抚,酉阳兵两千里路赶过来,你看这手——"他抬了抬吊着的左臂,"还能骑马,不算废。"
秦良玉没接,手指点在舆图上的重庆位置。"忠州到重庆,还有三百多里。沿路最大的关口是二郎关和佛图关。二郎关在两山之间,易守难攻;佛图关在重庆城西,是入城的最后一道门。两关之间,叛军连营十七座。"
她抬头看了一圈。"樊龙两万人,连营十七座,城防完整。我们不到六千人,硬攻不行。"
冉见龙收了笑。
"但樊龙也有短处。"秦良玉在舆图上画了一条线,"重庆三面环水,他出城的陆路只有一条——通远门经佛图关到二郎关。我们只要把这条路掐断,他就是笼子里的鸡。"
她的手指从南坪关划到二郎关。"翼明守着南坪关,南下的路断了。拱明守着忠州和渡口,水路断了。现在缺的是西面——佛图关和二郎关还在叛军手里。"
秦民屏看着舆图,开口:"二郎关怎么打?"
"正面牵制,侧面攀崖。"秦良玉手指在二郎关旁边画了个弧,"白杆枪的钩环在山地能派上用场。但不是现在——我们先到重庆外围看看地形,再定打法。"
她站起身。"明天拔营,沿江南下。三天到重庆外围。到了之后先不打,先看。樊龙急我们不急——他在城里多待一天,粮就少吃一天,人心就散一天。"
冉见龙问:"那我们干什么?"
"围。"秦良玉的目光扫过他,"掐住他的脖子,让他出不来。等他把十七座营盘的兵缩回城里,再一口一口吃。"
当天夜里,秦良玉站在忠州城墙上。
城下是长江。江水在夜里黑得看不见,只有浪花拍岸的声音。对岸的山黑黢黢的,轮廓勉强能辨出来。
秦民屏走上来,站在她旁边。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大哥要是还在——"秦民屏说了半句,停了。
秦良玉没出声。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冷的。正月的天,夜里还是冬天的温度。秦良玉把甲领紧了紧。
"浑河的时候,大哥让人把旗插在河滩上。"秦民屏的声音很轻,"后来旗倒了,人也没了。邦翰也……"
他没再说下去。
秦良玉看着江面。
"成都围了一百零二天,死了多少人?"她问。
"守城死了六七百。百姓饿死病死的——数不清。"
"重庆再拖下去,死的人更多。"秦良玉转身往城墙下走,"走吧,明天还有路要赶。"
秦民屏跟在后面。
城墙上的火把照着两个人下楼的影子,一高一矮,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