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人名单泄露后的第一个小时,专项组收到了七份撤回申请。
其中三份来自代理人,内容几乎完全一致:鉴于身份信息泄露,证人及家属面临现实风险,申请暂缓出席公开听证,已经提交的书面材料仅限内部核查,不得向公众披露。另有两名匿名证人直接关闭了联络方式。裴晚没有撤回,却要求重新评估公司与家人的安全。钟闻的姐姐钟黎只发来一句话:
“她不能再承受一次。”
没有人责怪她们。
也没有人有资格责怪。
公开听证原定三天后举行。它并不是法庭审判,而是由专项组、检方、督察、相关管理部门与经授权媒体共同参与的调查说明程序。为了回应白塔旧案已经引发的巨大公共争议,部分陈述将进行延时公开,证人可以选择实名、化名、遮挡影像、书面或视频方式参与。赵临川一方一直强调公开会造成二次伤害,如今证人名单泄露,恰好给了他们最好的理由:不是我们不让证人说,是公开本身正在伤害她们。
唐棠看完匿名帖,第一反应是发文。
她已经打开后台,标题和开头都写好了:
《是谁把证人送回白塔》
鼠标停在发布键上时,秦照夜从她身后把电脑合上了。
唐棠抬头:“你干什么?”
“先查来源。”
“来源已经查到了,是筹备系统,是许正廷的凭证。”
“所以更不能先发。”秦照夜说,“你现在发,赵临川会说名单泄露是媒体内斗,是你们为了制造危机自导自演。”
唐棠气得眼睛发红:“难道什么都不说?”
“不是不说。”秦照夜拉开椅子,在她旁边坐下,“是先确认每一个证人现在是否安全,是否愿意继续。你的报道排在她们后面。”
唐棠盯着关闭的电脑。
“我知道。”
“你看起来不像。”
“我只是很生气。”
“可以生气。”
唐棠转头:“你居然允许?”
秦照夜淡淡道:“我没有禁止情绪的资格。”
这句话很轻,却让唐棠安静了一些。
秦照夜拿出手机,把保护程序名单分给她。
“林怀枝由我们去。苏停云由严序联系。周梨和周兰因已经转移,唐曼青所在疗养院加强封闭。裴晚和钟闻由检方保护组确认。”
唐棠问:“许知衡和沈闻檀呢?”
“她们暂时分开行动。”
“为什么?”
“因为有人会把她们共同出现写成串联证词。”秦照夜看了唐棠一眼,“你不是很清楚?”
唐棠哼了一声:“现在全世界都把她们牵手写成犯罪预备。”
秦照夜说:“所以少看评论。”
“我做媒体,怎么少看?”
“挑有信息的看。”
“你对什么都有标准吗?”
“有。”
唐棠盯着她,忽然问:“那关心人的标准是什么?”
秦照夜动作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