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旧剑术馆,空气凝滞而压抑。艾拉·维里迪斯仍在进行着那看似永无止境、却收效甚微的加练。她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不自然的僵硬,仿佛提线木偶,失去了往日的流畅与力量感。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却洗不去眉宇间那深刻的疲惫与挣扎。
卡珊德拉抱臂站在一旁,深灰色的眼眸扫视着艾拉的每一处失误。她看着艾拉那明显变形的姿势,眉头越锁越紧,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失望在胸腔积聚。她时不时看向艾拉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原因,但艾拉每次感受到自己动作的拙劣后,只会心虚地飞快瞥她一眼,随即像受惊般迅速移开视线,不敢与她对视。
“手腕下沉三分!你是没吃饭吗?”
“重心!重心又前倾了!”
“步伐跟上!犹豫就会死,教过你多少次!”
卡珊德拉的斥责冰冷而简短,句句如刀,精准地刺向艾拉最薄弱的地方。她无法理解,为何短短一月,她精心锤炼出的利剑会变得如此钝涩不堪。怒火在她冰冷的表象下燃烧,让她的话语愈发严厉。
就在这时,一个慵懒而突兀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菲奥娜·法比安不知何时来了,她双手环抱在胸前,背靠着门内的墙壁,好整以暇地观望着馆内的一切,暗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趣。
卡珊德拉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但此刻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艾拉身上,那点不悦被更大的焦躁压下。她继续毫不留情地训斥着,声音在空旷的馆内回荡,越来越尖锐。
艾拉咬紧牙关,努力按照卡珊德拉的要求去调整,可她越是急于求成,身体就越是僵硬,动作越是走样。她不明白,自己明明拼尽了全力,为何反而离“正常”越来越远?一种深切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漫上心头——难道……真的只是因为自己没有天赋吗?
卡珊德拉终于忍无可忍。她猛地停下训斥,几步走到墙边,随手抄起一把训练木剑,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气势汹汹地朝艾拉走去。
“拿起你的剑!”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近乎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卡珊德拉的攻势并不狂暴,却精准得可怕。她总能预判艾拉笨拙的格挡和闪避,木剑如同毒蛇,一次次刁钻地击中艾拉的手腕、肘关节、肩膀,每一次击打都带来一阵酸麻和武器脱手的脆响。
艾拉第一次被打掉武器时,就愣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无措和痛苦。但在卡珊德拉冰冷的注视下,她只能默默捡起剑。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她像个初学乍练的新手,毫无招架之力,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近乎羞辱般的击打,眼神逐渐变得空洞。
一旁观战的菲奥娜,起初还带着看戏的心态,但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一股莫名的不爽在她心头窜起——艾拉,凭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终于,在艾拉的木剑又一次被轻易打飞,人踉跄着几乎站不稳时,菲奥娜憋不住了。
她大步走上前,也随手捡起一把木剑,拦在了卡珊德拉和艾拉之间。
“喂!”她挑衅地扬了扬下巴,看向卡珊德拉,语气带着惯有的傲慢,“不如让我来试试,‘老师’?总欺负艾拉,多没意思。”
卡珊德拉的动作骤然停下。她冷冷地看着菲奥娜,被打断教学的不悦清晰地写在脸上。
“法比安阁下,这是我们内部的训练。”卡珊德拉的声音依旧维持着基本的礼节,但寒意刺骨。
菲奥娜嗤笑一声“那又怎样?”,寸步不让。
艾拉这时才回过神来,惊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菲奥娜,以及她眼中那明显是针对卡珊德拉的怒气。她下意识想阻拦:“菲奥娜,走开……”
菲奥娜却打断她,目光仍盯着卡珊德拉,话却是对艾拉说的:“放心,我会注意分寸,不会让你‘尊敬’的老师受伤的。”
她语带讥诮:“我多少听说过你,卡珊德拉是吧?艾拉就是被你用这种近乎虐待的方式‘培养’起来的?”
“虐待”两个字狠狠扎进了卡珊德拉的心里,让她握剑的手指猛地收紧。一股混合着羞愤和被冒犯的怒火瞬间涌起。她如何教导艾拉,轮得到这个外人来置喙?但对方的话又像一面镜子,让她骤然窥见自己方才过于严厉失控的模样,一丝极细微的心虚与自我怀疑掠过心头,随即被更强烈的自尊压下。
艾拉见两人剑拔弩张,气氛已无法转圜,只好忧心忡忡地退到场地边缘。
战斗一触即发。
卡珊德拉凝神静气,她的剑法沉稳老辣,如同经验丰富的猎人,并不急于强攻,而是不断观察、试探,寻找着菲奥娜华丽狂攻下的细微破绽。她的招式更偏向实用致命的战场技巧。
而菲奥娜的剑法则如其人,傲慢、猛烈、充满压迫感!她攻势如潮,银白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飞扬,木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每一击都力量十足,且她的防守同样严密,一时间竟让人找不到明显漏洞。
两人你来我往,木剑交击之声不绝于耳,竟久久未能分出高下。卡珊德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没想到这位以骄纵闻名的白狮继承人,手上功夫竟如此扎实。
然而,在一次过于猛烈的突刺被卡珊德拉巧妙卸力后,她的重心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失衡!
就在这一刹那!
卡珊德拉眼神一凛,木剑轨迹陡然一变!划出了一道极其精妙、带着明显宫廷剑术风格的弧线,精准地点在了菲奥娜的手腕上!
“啪!”
菲奥娜只觉得手腕一麻,木剑应声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