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役每天要做的事很辛苦,但比起见习护卫,对我来说轻松多了!虽然我不识字,但还好有格蕾丝女仆长帮我代写。。。。。。我很感激!我还在学做新的点心哦!等您回来,我做给您吃!
王都那边传来的关于您的消息,大家都听说了!您好厉害!居然能和那个‘白色风暴’打得那么精彩!我就知道前辈一定是最棒的!大家都特别佩服您!
如果……如果您以后有空的时候,偶尔能想到给我写封信,随便写点什么都可以,我都会非常非常开心的!
希望你平安的莉娜」
读着莉娜絮絮叨叨分享着边城的日常,那些简单的愿望和纯粹的崇拜,让艾拉这几日在王都紧绷的神经和刚刚被训斥的低落,都奇异地得到了缓解。
等到将所有信件一一读完、整理好,已近正午。艾拉疲惫地舒展了一下酸痛的肩颈,向后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简单的纹饰,任由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盘旋。
菲奥娜那张带着疯狂笑意的脸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来。艾拉微微蹙眉,怎么连自己的脑子都要被这个女人占据?她叹了口气。
午餐时分,一种无形的惩罚降临了。没有人来唤她去主厅,她自觉地走向仆役和护卫们用餐的、位于旧厨房外的那张破旧长木桌。与昨日之前和莉亚娜同坐一桌、享用精致餐食的待遇相比,这里的食物简单粗粝,气氛也截然不同。
艾拉安静地吃着,并不觉得委屈,反而觉得这才是她该待的地方。没被直接赶出去或饿肚子,已经算殿下开恩了。
饭后,心中烦闷未消,她独自一人绕到宅邸侧后方,那里有一段废弃的、通往荒芜湖畔的石阶,隐在一丛半枯的灌木后,相对僻静。她蹲在冰凉的石头台阶上,双臂环抱着膝盖,望着眼前那片在冬日灰白天空下更显死寂的湖水,回想起莉亚娜那日在此流露出的罕见脆弱。
就在她出神之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从不远处另一侧廊柱的拐角后传来。那里是厨房杂物进出的一个小偏门,平时很少有人经过。
“……唉,看着怪可怜的。”一个较年轻的声音说道,带着点同情。
“哼,能让殿下发那么大火,肯定不是小事。”另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回应道,伴随着吧嗒吧嗒吸烟斗的声音——是那个老厨工。“不过啊,殿下就是嘴硬心软,过不了多久准没事。”
艾拉立刻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将身体往灌木丛的阴影里缩了缩,不想被发现自己在这里偷听。
年轻的声音似乎有些好奇:“老爷子,您好像很了解殿下?”
老烟枪啐了一口:“在这破庄园待了大半辈子喽,看着她从小豆丁长到现在……能不了解吗?别看她现在威风凛凛的,哎,也是个苦命人……”
“嗯?殿下她……不是尊贵的伯爵吗?”年轻声音充满不解。
“尊贵?顶个屁用!”老厨工的声音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嘲讽,“父亲被定了叛国罪,母亲……喏,就眼前这片湖,想不开,投了……留下她一个半大孩子,被扔到那鸟不拉屎的边陲……你说说,这叫什么尊贵?”
艾拉的心脏猛地一紧,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冰冷的石阶。
“叛……叛国?”年轻声音显然被这秘辛惊呆了,压低了嗓音,“怎么回事啊?”
“估摸着……得是十年前的事了?”老厨工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那天晚上……王都方向的天边红得吓人,站在这儿都能看见那火光!第二天,好家伙,来了好多兵老爷,盔明甲亮的,直接就把罗德里克伯爵,殿下她爹——给锁上带走了!”
他顿了顿,吸了口烟,烟雾似乎飘到了艾拉这边,带着一股呛人的味道。
“后来才听说,是他在白鹿宫里……把当时的里昂王子,女王陛下的亲儿子,给……给刺杀了!当天王子的家人也都葬身火海。”
年轻仆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老厨工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疑虑,烟斗在什么东西上磕了磕,“老伯爵那人……虽说接触不多,但逢年过节来厨房巡视,对我们这些下人也还算和气,不像是个能狠心下这种手的人……”
沉默了片刻,年轻仆人小声问:“那……殿下她母亲……”
“伊莲恩夫人啊……”老厨工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得仿佛能压垮空气,“那么好一个人……一下子就垮了,整天不言不语,眼珠子直勾勾的,跟没了魂儿似的……没熬过几天,就……唉……”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似乎说不下去了。“……就在那湖上飘着。当时,还是小姐的殿下……是第一个发现的。”
另一个更沉稳些的声音插话进来,催促道:“行了行了,别嚼舌根了!赶紧干活去!让管家听到议论主子旧事,有你好果子吃!”
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夹杂着老厨工嘟囔着“说说怎么了……”的声音,渐渐远去了。
湖边重归寂静。
只留下艾拉独自一人,僵坐在冰冷的石阶上,如同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
老厨工那些零碎的话语,却像一块块沉重的拼图,在她脑海中拼凑出一幅残酷而清晰的画面。
艾拉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沉寂的湖水。冬日的寒风掠过湖面,带起细微的涟漪,却吹不散那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哀伤。
*原来……她竟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漂浮在这片冰冷的湖水之上。*
(第七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