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相遇,与之前两次剑拔弩张、充满敌意和侵略性的交锋完全不同。菲奥娜表现得近乎……正常?甚至有点善解人意?
难道……她真的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讨厌?
这个念头悄然在艾拉心中生根发芽,让她对那位白狮继承人的观感,产生了微妙而不自知的偏移。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苹果,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与此同时,议事厅内。
沉重的橡木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长条桌旁,端坐着决定王国北方命运的人们。
年迈的女王奥德里奇三世坐在主位,眼皮微耷,似在养神,但偶尔开阖的眼缝中透出的精光,显示他正密切关注着一切。他的首席顾问,一位面容清癯、眼神睿智的老者默多克学士,静立在女王身侧。
四大家族的领袖分坐两侧。
白狮公爵雷蒙德·法比安,他脸色阴沉,手指不耐地敲击着桌面。
狮鹫公爵赫伯特·格里芬,一位目光锐利、作风强硬的中年男性,双臂抱胸,神色冷峻。
猎鹰公爵伊莎贝尔·霍克——塞西莉亚的母亲,气质干练沉稳,眉宇间带着深思。
独角兽公爵劳伦斯·尤尼克则表情平和,一副静观其变的模样。
莉亚娜·维尔尼亚伯爵坐在长桌靠近末端的位置,姿态优雅从容,却刻意保持着沉默,如同融入背景。
讨论围绕着四座边城与周边小国近几年的持续摩擦展开。莉亚娜依循计划,只提供了足以取信于人、却又并非最关键的情报,例如部落多次袭击边界驻守点,并且在边界点上驻扎了侦查营地,甚至“冰狼”首领本人的现身,隐去了黑袍人的信息。
“情况已经很明了!”狮鹫公爵赫伯特率先发声,语气斩钉截铁,“不只蛮族前来挑衅,周边众小国蠢蠢欲动,四城边境永无宁日!我提议,彻底断绝与他们的一切接触,加固所有边境城邦哨所和防御工事,增派巡逻队。让他们自己打去,我们只需牢牢守住我们的边界!”
“守?赫伯特,你的目光永远只停留在墙头上吗?”白狮公爵法比安嗤笑一声,声音洪亮,“这是天赐良机!不管是蛮族还是那些蝼蚁小国,他们内忧外患,公然挑衅我们,正是一劳永逸解决问题的时候!先出兵北伐,将国土向北推进百里,把那些野蛮人彻底赶进冰原深处!让王国的旗帜插上北境的山巅!杀鸡儆猴,再与那些小国交涉,收取税款,这才是彰显力量之道!”
“雷蒙德,你的‘力量’就是让王国的儿女去冰天雪地里送死,去填满你那永无止境的野心沟壑吗?”赫伯特反唇相讥,“北伐?你知道那片土地要耗费多少资源才能占领和维持?更何况还有其他的敌人潜伏在暗处!”
“总比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城墙后面发抖要强!”
“你!”
“两位公爵阁下,请冷静。”猎鹰公爵伊莎贝尔开口打断,声音清晰而冷静,“武力威慑是必要的,但彻底断绝联系或主动发起战争,都可能将潜在的盟友推向敌人,或者引发更大规模的冲突。我认为,应当尝试派出使者,与‘冰狼’部落中可能存在的理性派接触,表达我们的立场,探寻和平共处的可能。当然,与此同时,边境军备必须加强,定期军事演练也不能松懈,以应对最坏的情况。”
“呵!霍克,你的脑子里除了‘谈谈谈’还有别的吗?”雷蒙德公爵毫不客气地嘲讽,“派使者?去给那些蛮子送人头吗?还和平共处?一边示好一边舞刀弄枪,你当他们是三岁小孩?这套虚伪的把戏骗骗你自己就算了!”
伊莎贝尔的脸色沉了沉,但没有立刻发作。
独角兽公爵劳伦斯此时慢悠悠地打圆场:“诸位,诸位,都是为了王国的利益。赫伯特阁下的防御策略确实稳健,雷蒙德阁下的进取之心也值得赞赏,霍克夫人的考虑更为周全。或许……我们可以找到一个平衡点?”
争吵再次升级,狮鹫与白狮互相攻讦,言辞激烈,几乎要将房顶掀翻。
“雷蒙德,你如今倒是不屑于扮演‘哲人王’那一套了,”狮鹫公爵赫伯特怒视着对方,声音如铁,“你敢把这些话拿到外面去,说给那些为你流血流汗的人听吗?看看还有谁愿意继续效忠于你。”
“我与你不同,”法比安公爵冷冷一扯嘴角,“说起来,你那个‘医院’,不是正被平民们抵制么?免费诊治,却要求他们记录病情、配合调度——你瞧他们是如何‘回报’你的?一顶‘窥人隐私’的帽子扣得倒是顺手。我早就告诫过你,没人会感激你。”
“若非你在背后煽动,搞什么‘驱魔仪式’……还有放血?几百年前的巫医之术,你也敢拿来蛊惑人心!”赫伯特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收买游吟诗人,散布迷梦之音……你做的恶事还少吗?我尚未与你清算,你倒有脸提?这些都暂且不论——你竟还想发动战争?!你身为贵族的责任何在?羞耻何在!”
“别激动,赫伯特。你挑在今天、在陛下面前把这些旧账翻出来,不就是算准了时机么?”法比安公爵语带讥讽,“还说什么‘不与我清算’?虚伪至此,倒也符合你一贯的作风。”他顿了顿,语气渐沉,“我一向只认结果。事实就是,他们唾弃你那套‘契约’与责任,却在我所构筑的梦境中安眠。我以更少的代价,给予他们安宁——你难道还不明白,‘目的,自会证明手段正当’?”
“那都是虚假的幻象!他们需要的是看清现实,需要贵族的引导——这是你我从血脉中继承的责任!”赫伯特情绪激动,一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霍然起身,“民众或许愚钝,或许贪婪,但他们也……”
就在气氛达到白热化的顶点时,一直沉默的女王奥德里奇三世轻轻咳嗽了一声。